第8章 橙子雨
第8章 橙子雨('实在是半丝尊严都不剩，难堪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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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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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不肯治，御医便轮番来劝，最后甚至搬出“若不配合，只得禀明陛下”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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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把李惕逼得额角青筋直跳，胸中一股郁气无处可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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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更烦的是午膳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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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毫无食欲，腹中又隐隐绞痛，咬牙硬捱已是极限，一群宫人却围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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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连刘伯都跟着劝：“世子爷，好歹进两口，不然身子撑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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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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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一早见了家人，反而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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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西暖阁乱做一锅粥时，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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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披着一身寒气进来，玄色大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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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今日议事结束得早，他难得午后便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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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目光扫过案上纹丝未动的药粥，再扫过一屋子战战兢兢的没用宫人，他无奈挥退，走到榻边，指尖轻轻蹭过李惕憔悴烦躁的脸颊，抚了抚那隐忍发红的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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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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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气得连看他都不愿看了，一副恨屋及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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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笑笑，将暖手炉放在李惕小腹上：“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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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惕尚未反应过来，身子便是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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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竟被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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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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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成日闷在屋里，自是要郁结的。”姜云恣抱着他稳步向外走，声音里带着笑意，“走，同朕去御花园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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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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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日回来时，李惕怀中多了一支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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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支梅之后几日都被插在暖阁的白玉瓶中，每日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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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是那日后，世子便再是吃不下，也都努力吃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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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人们私下钦佩：还是陛下有法子。也不知如何劝的，世子竟连最抵触的灌浴治疗也肯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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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实姜云恣又哪里有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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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过是那日红梅映雪，他特意换了身朱红箭袖常服，整个人鲜艳至极，又抱着李惕在梅树下，同他说了自己年少时的一些冬日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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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着，还顽皮地抓了一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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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掌心搓成个小冰球，趁李惕不备，轻轻冰了冰他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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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任由李惕不甘示弱地努力报仇，抓了两把雪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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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雪花飘飘洒洒落在肩头，姜云恣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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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生得犀锐威仪，可每每一笑眉眼舒展，眼底又映着雪光梅色，却又是无上俊美，自然轻易晃了李惕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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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是一身鲜艳的红，灼灼红梅雪地映着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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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有人看到美好的景色会不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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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反正姜云恣坚信，李惕发呆恍惚是因为他，眼中终于沾染一丝鲜活的光也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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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然也是因为他心情变好、积极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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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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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惜年末宫中实在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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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前朝是盐税清缴的最后期限，又是明年春汛的提前预案；后宫则是年关的祭祀典仪，光礼部呈上的章程都厚得能砸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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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更别提太后与德太妃又借着年关团圆的名头，三天两头来哭诉“念儿一人在琼州孤寂清苦”，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天子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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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脚不沾地，以至于一晚实在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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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照例给李惕揉腹，揉着揉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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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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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怀里的人背对着他，身子蜷缩成一团，中衣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原本该暖着小腹的暖炉早已凉透，却被他抓着死死抵在肚子上，整个已经疼得神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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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心头一紧，去夺那暖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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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容易从他绞紧的怀里抽走，可骤然失去了外力的压制，李惕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眼睛一翻，竟疼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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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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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一面急着叫太医，一面赶紧将人揽进怀里，在他冰冷痉挛的小腹急急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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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半晌，怀里的人才幽幽转醒，气若游丝地靠在他胸前，偶尔微弱地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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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咬牙，声音里压着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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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既然受不住，朕就在你身边。为何不叫醒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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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朕让你住在这里，日日太医诊治，汤药不断，就是让你一人苦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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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景昭，你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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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之后几日，姜云恣一直冷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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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晨起虽日日仍给李惕小心揉腹，却懒得理他；喂药时也只是勺子递到唇边，懒得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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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能感觉到李惕无措，几次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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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偏就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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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恣心里冷哼——好，很好。看谁先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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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惕倒也有意思，死活不开口、不示弱。却也胆大不怕死，敢在他披奏章时默默抽走一本，又帮他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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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似是这般就能无声讨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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