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橙子雨
第2章 橙子雨('“景昭，疼的时候就这样呼吸。”
\n
\n是他亲手给下的蛊，却也是他教他怎么呼吸止痛！！！
\n
\n何其荒唐，又何其恶毒？
\n
\n李惕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嘶哑破碎。
\n
\n笑着笑着，眼前再度被一片猩红的水雾吞噬。
\n
\n马车仍在颠簸前行，碾过一地湿漉漉、碎掉了的落叶桃花。京城巍峨的轮廓，已在秋雨迷蒙的远处，缓缓显现。
\n
\n……
\n
\n终于到了京城。
\n
\n马车驶入朱雀大街时，暮色正浓。
\n
\n远处的宫墙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横亘在天地之间。
\n
\n李惕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撑直脊背。指尖深陷锦垫，掐出凌乱狰狞的褶痕。他屏住呼吸，任凭那蚀骨的绞痛在腹腔内疯狂冲撞——
\n
\n再疼，他也必须以靖王世子的姿态，挺直这根骨头。
\n
\n这是他第一次面圣。
\n
\n此前数十年，南疆离京畿遥遥数千里，关山阻隔，天高皇帝远。
\n
\n加之李氏世代镇守南境，根基深固，兵精粮足，税赋自纳，在辖地内威望极高。
\n
\n王府几代人，早已习惯了南疆的日月风土，对于千里之外紫宸殿上的君王只剩礼数上的遥尊，实则几十年未曾赴京述职。
\n
\n天威何在，早已模糊。
\n
\n而与他这位曾经坐拥南疆千里沃野，治下百姓只知世子不知天子，十分意气风发的时候王世子相比……
\n
\n龙椅上那位，则不过是四年前因诸皇子夺嫡惨烈、几败俱伤后，侥幸捡漏登基的九皇子。
\n
\n出身卑微，母族无势，仓促继位时，朝中尽是盘根错节的旧臣与虎视眈眈的宗亲，政令往往出了紫宸殿便石沉大海。
\n
\n那样根基浅薄的天子，连朝中衮衮诸公都未必真心敬服。
\n
\n李惕又怎会放在心上？
\n
\n5、
\n
\n因而彼时天子下诏革新税制，欲将各州赋税统归户部调度，诏书送至南疆，李惕直接置之不理。
\n
\n同样，朝廷欲收拢兵权，设节度使统辖四方兵马，他也只是淡然搁置，连句推脱的奏疏都懒得敷衍。
\n
\n陛下被他屡屡拂逆，言辞从最初的温言劝勉，渐至严词斥责，最后竟在御书中直问：“卿坐拥南疆，兵精粮足，万民只知世子而不知天子——眼中可还有朕？”
\n
\n没有啊。
\n
\n怎么可能有。
\n
\n问就是“边关情势复杂，容臣细察”。
\n
\n问就是“南疆军务特殊，恐难一概而论”。
\n
\n然后继续在他南疆过万民拥护的风光日子，酒酣耳热之际，醉后提笔还写了两句诗——
\n
\n“九重宫阙锁寒雾，不及南疆一隅春。”
\n
\n字字恣意，简直是将天子的脸面与威严掷于地上践踏！
\n
\n但那时的李惕，确有骄矜狂悖的资本。
\n
\n他治下的南疆，仓廪丰实，街市繁华，商旅络绎于道，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多年无大战事，处处富庶安宁。
\n
\n而他少年掌权，才干卓著，深得民心，难免心高气傲。
\n
\n私下未尝不曾轻狂地想：龙椅上那位，不过是个根基浅薄的傀儡，我能安守南疆不反了他，已是给了天大的颜面。
\n
\n然而……
\n
\n短短四年，天翻地覆。
\n
\n新帝以雷霆手腕涤荡朝堂，拔擢寒门，打压豪族，很快将分散的权柄牢牢收归掌心。
\n
\n而曾经风光无限的他，却落得兵权被步步蚕食分化，贤名遭污，更兼一身被毒药蚀坏了的病骨。
\n
\n如今千里迢迢奔赴京城，竟是为了在御前俯首，替摇摇欲坠的家族，乞求一线生机。
\n
\n自他身败名裂，靖王府便遭牵连，权势如雪崩般瓦解。
\n
\n虽赖于百年镇守之功，未夺王爵封号，保全了表面尊荣，却早已是门庭冷落，势力大不如前，昔日煊赫，只剩一个空荡名头。
\n
\n偏偏两月前，祸不单行。
\n
\n他二弟、三弟陪同父亲外出公干，竟与朝廷派去的巡察使爆发冲突。
\n
\n实是那巡察使蓄意寻衅，言语间不断提及李惕旧日“罪行”，讥讽靖王府如今“苟延残喘”，措辞极为不堪。
\n
\n三弟年轻气盛，忍无可忍上前理论，推搡间，对方脚下不慎一滑，后脑重重撞上街边镇石，当夜便伤重不治。
\n
\n一桩意外，却被有心人渲染成了“南疆李氏拥兵自重、戕害朝廷命官”的滔天大罪。
\n
\n父亲与两个弟弟当即被锁拿，押解进京。
\n
\n李惕连上数道请罪奏疏，言辞恳切。如今却轮到天子对他置之不理了。
\n
\n他只能亲赴京城，面圣陈情。
\n
\n自然比谁都清楚，今日前去求情，以新皇对他的恨意……他得经历何等讥诮、折辱、乃至更不堪的对待。
\n
\n但他认了。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