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洝九微
('直到教授喊到“沈晏西”三个字。
\n
\n没人应。
\n
\n“沈晏西。”
\n
\n依然没人应。
\n
\n钟景鸿终于抬起头,“沈晏西同学。”
\n
\n教室的最后一排,苏超疯狂拉沈晏西的衣角,“晏哥,醒醒,点名了。”
\n
\n见沈晏西毫无反应,苏超连忙举手,“教授,他感冒发烧了,不舒服,绝对不是故意在您课上睡觉。”
\n
\n钟景鸿又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那你叫沈晏西?我给苏超记缺勤?”
\n
\n“啊?”
\n
\n教室里一阵哄笑。
\n
\n苏超摸摸鼻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名字,您让我叫,我也不敢啊。”
\n
\n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n
\n老教授抿着唇角,显然是觉得他们太不严肃。陈佳一坐在沈晏西前面,很自然地就接收到了钟教授的示意。
\n
\n犹豫片刻,陈佳一还是转过身。
\n
\n沈晏西趴在桌上,枕着手臂,宽大的卫衣帽子将他罩得严严实实,似乎睡得很沉,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搭在桌沿。
\n
\n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拿下第一个moogp冠军的时候,曾被媒体放大,登载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n
\n但陈佳一知道,因为常年练车,他的指腹、虎口都有一层薄茧。
\n
\n“沈……”陈佳一微顿,“沈晏西。”
\n
\n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n
\n可伏在桌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n
\n陈佳一咬唇,又伸手轻轻戳了戳沈晏西的肩膀,“沈晏西,醒醒。”
\n
\n见他指尖动了动,陈佳一稍微用了点力,又试了一次。这一次,沈晏西终于有反应了,缓缓抬起头,深湛眼底敛着水光,有些迷蒙地看向她,“一……”
\n
\n脱口而出的一个字,让陈佳一心跳蓦然一空。
\n
\n好像忽然回到那年云港的夏天,他们还没有分开,他总会喊她的小名。
\n
\n沉磁好听的音色,“一一”两个字像被他含在唇齿间,黏黏糊糊,怎么也叫不够。
\n
\n沈晏西眸色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孩。
\n
\n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柔软的音色,时隔两年,她终于愿意喊他的名字。
\n
\n不对,是一年零11个月7天。
\n
\n起初的迷蒙已经不见,漆亮瞳仁又恢复到了一贯的邃然。
\n
\n沈晏西直起身,清了清喉咙,“怎么了?”
\n
\n声音很低,也很沙。
\n
\n真的是感冒了。
\n
\n陈佳一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色,“教授,在点名。”
\n
\n短暂的视线相接,沈晏西起身,应了声“到”。
\n
\n无数道视线转过来,有惊讶、有好奇、有爱慕……陈佳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听见身后人落座的声音。
\n
\n钟教授已经开始讲课,陈佳一却听得心不在焉,她鲜少有这种时候,心思被难以名状的情绪牵动。
\n
\n直到钟景鸿点了她的名字,问她如何看待张居正于大明的“非常之功”与“贪权恋栈”。
\n
\n问完,钟景鸿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陈佳一身后的沈晏西。
\n
\n沈晏西这会儿没睡觉了,身形懒散地靠在椅子里。
\n
\n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没个正形。
\n
\n陈佳一起身,温和道:“张居正之于大明,折射出的是中兴之臣的艰难平衡。中兴之臣,总会在‘强国’与‘守旧’、‘集权’与‘分权’、‘务实’与‘名节’之间艰难抉择。这种平衡的把握,需要超乎寻常的智慧与勇气。”
\n
\n“先生的‘非常之功’在于他敢于打破常规,以非常之姿,行雷霆手段,救明室于沉疴;他的‘贪权恋栈’也与此密不可分,如果不牢牢掌握权力,在彼时官弛兵疲、府库空虚的明朝,
\n
\n他的任何改革举措都将举步维艰。”陈佳一微顿,“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拿捏。”
\n
\n钟景鸿点点头,“那你怎么评价他?”
\n
\n陈佳一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
\n
\n半晌,她只是认真道:“如果世人只是以‘功’或‘过’来评判他,未免也太草率了。”
\n
\n偌大的教室里有一瞬的安静,女孩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坚韧的力量,“江陵风骨,七分铸铁,三分融雪,足慰神州。”
\n
\n这便是她对这位大明宰辅的理解。
\n
\n只是理解,不敢妄评。
\n
\n钟景鸿有一瞬的微怔,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眉目间满是慈和与爱重。
\n
\n恍惚间,他也想起十几年前,一个闹腾的皮猴子到他家中做客,那会儿他恰好也在做明史的研究。
\n
\n小男孩生得标致,尤其一双眼睛,乌黑清澈,透着股机灵劲儿。
\n
\n见他拿起桌上的史书翻阅,钟景鸿好奇:“你看得懂?”
\n
\n“看得懂,大明名臣张居正。”
\n
\n钟景鸿轻哦一声,来了兴致,“你觉得他厉害吗?”
\n
\n“傻。”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