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n“你哪里来这样好的珍珠？”

\n

\n“买的。”

\n

\n书瑞睁大了眼睛：“你哪里来的钱？”

\n

\n陆凌却双手托着后脑勺躺在了屋顶上，一双眼睛望着远处的灯河，并不答他的话。

\n

\n书瑞何其聪慧，一下便想到了在外头撞见人舞刀的事来。

\n

\n“你卖艺挣得钱！”

\n

\n陆凌闻言坐起身来，他看着书瑞：“你怎晓得？”

\n

\n“我早就瞧着了。”

\n

\n书瑞见是心头的想法得到了应证，一时好似有种从来不曾有的充盈感，教他一颗心都鼓鼓胀胀的。

\n

\n他微敛着脑袋不好意思看陆凌，把盒子合上与他塞了回去：“我不要你的。”

\n

\n“只是卖艺，又不是卖身买的，干什麽不要，不喜欢？”

\n

\n他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女子跟哥儿喜欢的首饰款式不同，但好看的珍珠，一定都喜欢。

\n

\n这珍珠还是他去找之前揽他做工的龚管事问的门路买的，他东家有大货船，总走海路运珍宝从潮汐府上岸，再行陆地送到各州地上去贩卖。

\n

\n东西在进潮汐府的铺子钱价最好。

\n

\n书瑞道：“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太贵重了，你辛苦挣来的钱买下的，自好生留着才是。”

\n

\n“我就是想给你好的，你在我眼里就跟珍珠一样。”

\n

\n书瑞闻言面色发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了。

\n

\n陆凌见他不说话，只当人纯粹就是不想要他的东西，眉头发紧：“你不要我下去了。”

\n

\n说罢，人一跃还真就回了院子里。

\n

\n书瑞看着黑黢黢又高又暗的院子，连道:“那我怎么下去！”

\n

\n陆凌气道：“你想怎么下来就怎么下来。”

\n

\n“我要，我要总行了罢！”

\n

\n第28章

\n

\n书瑞躺在榻上, 手指轻轻捏着那颗润泽的珍珠，反复看了两回，眉毛轻扬着, 心里头好似有只小鹿跑来跑去。

\n

\n记得年少时，舅舅有一回去了府城讲学归家，也曾带了些珠回来。

\n

\n蓟州府虽比不得潮汐府繁荣，又是通行要塞, 却也一样靠海, 水产富足，珍珠一直便是时兴的饰物。

\n

\n那时候白家尚且还未曾发家, 书瑞帮着舅舅整理行李，瞧见了那一小盒打府城带回的珍珠。

\n

\n珠子算不得光泽莹润，并不值当甚么大价钱。只年纪小, 难免还是喜好这些小东西, 便同舅舅想讨一颗来。

\n

\n舅舅与他言, 这是人托他帮忙带的, 不好私取了来与他。

\n

\n书瑞听罢，自也没央着闹。

\n

\n然晚间，夏里闷燥, 书瑞端着凉好的豆儿水想与他舅舅送去, 至屋门口，却听得屋里传出慈爱的声音来：

\n

\n“晓得你喜爱珠儿，拢共没得几颗，你收好了, 勿要教人瞧着。珍珠，珍珠，你便是爹爹最珍爱的明珠。”

\n

\n“自家里头, 爹爹与我些东西，还怕谁瞧见。除却是外人，没得人会多心。”

\n

\n白家舅舅笑说道：“你这性儿，教你娘宠惯得不行，太是直了，若不习改着些，以后少不得吃亏的时候。”

\n

\n书瑞默默退了回去，不曾进屋将人打断。

\n

\n他打进白家时就知晓自己是寄人篱下，与二哥儿比不得，从也没想过要与他争抢过什麽，舅舅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与了二哥儿外头带回来的好东西，他也不会多心。

\n

\n偏却是对外做着一碗水端平，将他视作亲生一般，私底下又行着这样的事。

\n

\n年幼的时候想不清事，或许只是有些伤心，平日里对他那样好的舅舅，怎么要那般。

\n

\n后头长大了，明了事理，才想清楚很多事。

\n

\n白家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n

\n舅母从他手上诓了那样多钱财用去白家上，他不信舅舅会纯然一丝一毫都不晓得，家里头没有钱银，舅母娘家也并不富裕，那些贴补白家的钱的出路，他当真就没有去想过？

\n

\n想必心知肚明，只还假意不知情，自己继续维持着那个儒雅的教书先生，疼爱父母双亡外甥的好舅舅。

\n

\n书瑞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还是自欺欺人，不想去深想，也不想去追究，做着舅慈甥孝的模样。

\n

\n他不想清醒的知道，父母离世，其实已经没有一个再真心实意心疼爱护他的人了。

\n

\n思及过往，书瑞心中生出许多惆怅，惆怅之余，心里却又更添了些熨帖。

\n

\n时至今时，却也有人费用那样多的心思与他送一颗珍珠了。

\n

\n书瑞将珠子小心的放回了盒子里，他从榻上爬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墙根儿处，朝着那头低低唤了一声：“陆凌。”</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