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他记起了卫亭夏在篝火边低声哼唱的异域小曲，那曲调随着漫天火星向上燃烧，一直烧到了天上。

\n

\n也顺便烧穿了燕信风本该体会到的一切苦痛，让他难得无知无畏。

\n

\n第57章 折枝

\n

\n燕信风没有声张。

\n

\n他将这个发现暗暗压在心底, 一如既往做自己该做的事，处理好一切公文后，他甚至空出手, 压了几个跃跃欲试想要冒头的刺头。

\n

\n等大军将要返程，燕信风去了一趟马场。

\n

\n什么事都没有了。

\n

\n若驰是很合适的马王，它冷静、强悍，而且愿意操纵局面, 唯一的遗憾在于它并不是那么积极, 但对于军队而言, 这恰到好处。

\n

\n养马人不是所有时候都需要若驰出力，它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展露威严, 其他时候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情。

\n

\n卫亭夏确实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解决之道, 而且处理方法也令若驰满意。

\n

\n燕信风踱到若驰的厩前。

\n

\n他解开缰绳，动作利落：“走, 带你出去跑跑。”

\n

\n若驰的耳朵倏地转向他，深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粗重的鼻息喷在燕信风的手背上, 带着温热的力道。

\n

\n自从来到这里, 若驰就没有自由自在地跑过，唯二的反抗，一次去找了卫亭夏，另一次去找了燕信风，然后又被他烦了回来，所以若驰确实无聊很长一段时间了。

\n

\n军营附近, 恰好有一片开阔的空地。

\n

\n刚一踏上这块地界，若驰便显得不同了，撒了欢儿似的到处疯跑, 四蹄翻腾，卷起干燥的尘土。它跑得极快，肌肉在光滑的皮毛下流畅地滚动舒张，如同强弓拉满复又释放。

\n

\n风在耳边呼啸，大地在蹄下飞退。

\n

\n燕信风唯一做的就是拉紧缰绳，确保若驰跑着跑着不会把他甩下去。

\n

\n若驰的步伐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奔放的轻快，几圈过后，它才渐渐放缓了速度，高昂着头颅，胸膛有力地起伏，喷出的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细雾。

\n

\n它很开心，难得蹭过燕信风的手臂，进行了一种矜持的撒娇。

\n

\n燕信风也笑了，他拍拍若驰的脑袋，若驰开始在空地里慢悠悠地行走，最后停在一棵高大生芽的酸枣树旁边，抬起脑袋去嚼嫩芽。

\n

\n燕信风随手揪了几颗青色的枣子揣进怀里，看着头顶枝丫摇曳。

\n

\n“我觉得不能怪他，”他跟若驰说话，“当年难堪，他怕我恼了，不顾当年情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n

\n话语化成白气，消弭在天地之间，若驰咬下几片嫩叶在嘴里嚼，并没有对燕信风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n

\n燕信风也没有期待这些。

\n

\n他继续道：“当年在盘错口，说白了也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军中除我以外无人受伤，且那个时候停战也好，免得之后再生诸多事端……”

\n

\n盘错口之前，已经打了七年的仗，基本就是从燕信风来到北境就一直在打，打死了很多人，也打伤了整个边境的根基。

\n

\n那时候骑马进城，随便一眼都是饿得面黄肌瘦的人，眼睛里闪烁着对战争的恐慌，像是蜷缩在黄沙里的弱小野兽，明知道灾难正在到来，却无能为力。

\n

\n人打仗打久了，是听不见哭声的，满心满眼都是往前，不要停。

\n

\n如果不是卫亭夏用行动给了他一巴掌，燕信风未必能清醒。

\n

\n“……也不是说我原谅他了，我只是觉得，既然这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那么也实在不必以军中法纪来要求，”燕信风的声音絮絮叨叨，掺杂了无数的迷茫和犹疑不决，“况且他也确实将马养好了，你帮他也不是我命令的，是他自己有能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n

\n若驰明白个锤子，它晃了晃身体，示意燕信风下来。

\n

\n燕信风皱紧眉毛，不满意地翻身下马。

\n

\n前后纠结让他不自觉地话多：“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以前不曾这样，是和他相处久了也被传染了吗？这样不行，你是战马，他是人，他可以任性，你不……”

\n

\n话语止于一枝若驰咬断递过来的树枝。

\n

\n深秋临冬的酸枣树，叶子绿得接近暗色，偏偏有几片芽还是嫩嫩的黄色，枣子坠在中间，是脆生生的绿。

\n

\n几种颜色交杂在一起，构成了苦寒边境难得的景色。

\n

\n燕信风默不作声地接过，拿在手里打量很久。

\n

\n“你让我把这个给他？”他低声问，“他会喜欢吗？”

\n

\n也许会。

\n

\n卫亭夏的性格和寻常人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也不一样。

\n

\n燕信风看着枣树枝，莫名便想起自己的被褥还在某人的幄帐里，又顺着被褥想起一具湿润的身体，接着就是那夜混乱又仓促的烛火光影。</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