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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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这诡境，也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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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尉迟向明心口一沉，忽然有一种很危险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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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疯了的诡境之中，也许听疯子的话，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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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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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看着现在还跟着他的那些人，有些是家仆，有些是羊家客卿。有人哆嗦，有人咬牙，有的人眼底全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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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又想起来那些在庑院中养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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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些人和这些人，在一天前，分明都是同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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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输了一场比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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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低声问挽戈，重复了一遍：“你让我下令，把输过的人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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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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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挽戈抬眼，语气平平，“否则他们明日更难缠，现在还是能动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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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喉结滚了滚，他似乎在逼自己镇定。直觉告诉他，挽戈说的是对的，那是冷静理性到极致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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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他，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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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扪心自问，有一瞬间空旷的茫然。他从来没有替这么多人做过生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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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片刻后，羊祁听见自己艰难地转开话题：“……神鬼阁擅破诡境，有成法吗？一般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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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成法，找出境主杀掉即可，”挽戈简单道，“所以如果境主藏身于败者之中，也可以一并清理，诡境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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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尉迟向明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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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沉默半晌，还是问：“若真要杀，也该等我父亲的命令，或者外援入境——镇异司、神鬼阁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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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羊祁，明明是很寻常的注视，但是羊祁还是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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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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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心里当然知道，这都是借口。方才他连面对一个异化后的普通人都只能险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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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倘若再过一轮，这群半人半鬼的东西变得更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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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他知道自己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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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场上所有人几乎都明白了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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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羊家少主，还不敢或者不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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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也没开口的时候，大笑和鼓掌的声音骤然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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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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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几人循声望去才看见，居然是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羊忞，在抚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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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忞全然没有处于诡境中的感觉，他还是锦衣华服，小厮们前呼后拥，与在场忧心忡忡的羊祁和尉迟向明等人完全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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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啧，原来哥哥身为堂堂少主，也会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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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忞冲着羊祁咧开了一个笑容，眼里是针锋相对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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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身上的香料味浓得发麻，和羊府后庑那股药腥、血腥搅和在一起，令人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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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倒是这位萧少阁主说得妙，干净利落。本公子就喜欢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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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转了头，居然朝挽戈挑了挑下巴，用亲昵得过分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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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萧姑娘，我敬你一杯，等出去了我请你到宣王府玩玩——你真合我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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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几位家仆心惊胆战地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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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祁咔哒压了下指骨，明显压着火：“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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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忞咧着嘴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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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哥哥，或者说羊少主，真是威风啊。可惜威风归威风，手却不敢落，你要等哪个老东西的命令，还是等外援？等谁送你一个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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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火药味十足的几句话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分明是羊家内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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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尉迟向明本来不想引火上身，但眼见这个局面，也只得硬着头皮，充当和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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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位公子，这还处于诡境之中，此刻内斗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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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忞明显也不是来商讨正事的，很满意看见他堂兄羊祁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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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哼了一声，权当是接了尉迟向明的话，给这位顺天府尹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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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本公子当然不是什么不识大局的人。只是堂兄，你先收拾好这乱七八糟的吧。放心，本公子不抢你那破羊家少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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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羊忞顿了顿，神情相当恶劣：“……也不抢你的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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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最后耸了耸肩，对簇拥着他的随从一摆手：“走，回去看热闹，留给羊少主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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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锦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