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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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世家弟子的脸面像被刀剐了一眼疼，但他还是硬生生压住了那种不平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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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点了点头：“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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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遥遥和谢危行对视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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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危行把方才就抓住手心的铜钱，漫不经心地抛起又接住，略微偏了偏头，冲挽戈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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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没什么表情，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眼底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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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次日巳时，神鬼阁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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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昨日堂外遥遥的人声，已经隔了一道门槛。谢危行只送挽戈到神鬼阁门外，他自己并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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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进了神鬼阁后，是霍四亲自来引路。他将挽戈送到了正堂檐下，就躬身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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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其实是神鬼阁的规矩，拜师礼，旁人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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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正堂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檐瓦上雪水一滴一滴坠落在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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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堂中布置得相当素简，除了木案、拜帖、镇纸外，龛前还有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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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一进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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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是一柄入鞘的长刀，刀鞘暗沉沉的，隐隐能看见繁复的符文镌刻。刀锋藏在鞘中，并不能被看见，但是周身透出的冷冽气息和煞气却藏不住，足以说明这是一把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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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能注意到这把刀，当然绝不仅仅因为这把刀是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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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在诡境之外，她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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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名曰“镇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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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在原先的世界线中，拿到这把刀，绝没有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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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是在成为老阁主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后，又过了很久，大概十一二岁，被确定为少阁主后，才拿到这把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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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镇灵”当然不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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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把好刀，也不仅是一把名刀，还是神鬼阁历代阁主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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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确没有料到，在诡境之中，会这么早就遇到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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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镇灵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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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时才看堂后帘影分开。不见人，先是听见铁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老阁主拄着杖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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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阁主还是昨天的模样，霜白鬓发，空洞的眼眶，铁骨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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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停在龛前，空洞的的眼眶上眼皮垂着，像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挽戈分明能感受到目光在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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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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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上前几步，稽首。她这时候还是五六岁的样子，小小一枚人影，但行礼的姿态和角度居然意外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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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阁主铁杖再次点地，声音很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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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起身时，才听见老阁主铁杖声音再动。她没有直视老阁主，但她睫毛不易察觉地动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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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根骨不错。”老阁主寥寥几字，居然又是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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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垂着眼眸，没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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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记得在诡境之外，最远先的时候，老阁主第一次见她，只说了“可学刀”三字，再也没有更多的话，更不用提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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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阁主很少夸人，或者说从来没有过。即使神鬼阁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挽戈是武道的天纵奇才，老阁主也从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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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昨日一次，今日一次——未免太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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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阁主按了按铁杖，空洞的眼眶似看非看，继续道：“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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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案上早就备好了一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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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抬手，细白的小手托起那一盏，温热透过瓷传到她的指尖上，她顿了顿，正要奉给老阁主，才听见老阁主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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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入我门下，弟子先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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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要她先饮下这一杯茶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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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挽戈睫羽轻轻一颤。她垂眸看向那茶面，茶面中氤氲着冷香，是上好的雪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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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扶起杯口，抬起手，做了个就要饮下的手势，同时余光注意到那若隐若现的目光，似乎盯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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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他的目光下，挽戈却停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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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仰头，淡淡开口：“弟子有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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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话只吐了半，她骤然一扣指骨，喀嚓一声，居然硬生生将茶杯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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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雪白的瓷片炸开，热茶卷着雾气泼洒在案面。挽戈同时指尖一挑，几片锋利的瓷片就被她夹在指尖掷出，直掠向老阁主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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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阁主明明眼眶里没有眼球，可是还是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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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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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铁杖重重砸在地上，没人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但那巨大的响动，以及隐含的内劲，居然硬生生将所有射来的瓷片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