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文自椿
('闻家。
\n
\n宅院虽大却格外冷清,闻清衍这一路上仅见到三两个正擦拭走廊铜灯的侍者。
\n
\n他心中轻叹了口气,家中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也不知道母亲这些年过得如何?他想的确是个不孝顺的儿子,离家多年却不敢回去看她一眼,毕竟她当年目送他离去的眼神是如此冷漠又无情。
\n
\n他的脚步在宋聆秋房门前停住,手掌按在门扉上却始终无法使出力气推门而入。
\n
\n这也许就是近乡情更怯吧。他想。
\n
\n“父亲呢?”他回头问闻如危,“他不在家中吗?”
\n
\n闻如危淡声道:“在剑庐。”语气中听不出半分对长辈的敬重。
\n
\n闻清衍眉头轻皱,没有再问什么,他手掌用力,推开了那扇隔着他与母亲的门。
\n
\n相望不敢认,欲语泪先流。
\n
\n闻夫人鬓角已生华发,少年的身量也早已悄然拔高,葳蕤灯火将十年的光阴投射到二人身上,就仿佛分别只不过是昨日之事。
\n
\n“母亲……”他一只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却仍留在门外,不敢迈入房中。
\n
\n桌边坐着的妇人听见声音缓缓转头,那双眼中依旧是毫无神采的白,闻清衍看得心脏揪痛,十年间,他也曾寻找过能让母亲复明的方法,但除了以眼换眼外,再无他法。
\n
\n母亲会想要他的眼睛吗?
\n
\n他的眼睛若是给了母亲,他还能看见阿茵吗?
\n
\n闻清衍做不出决定,因为他发现他似乎更害怕后一件事的发生。
\n
\n“母亲。”
\n
\n他又低低唤了句。
\n
\n桌边的闻夫人一瞬间回神,急急忙忙往声音的方向奔来,倒在地上的椅子与颤抖的手暴露出她此刻慌乱,“阿衍,是你吗?”
\n
\n“是我,母亲。”闻清衍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不至于让母亲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可闻夫人的手却已摸上他的脸颊,描摹着他的眉骨。
\n
\n“阿衍,你长大了。”她的声音也在轻轻颤着。
\n
\n闻清衍安抚的握住她的手,短暂温情过后,他关切问道:“母亲,你的身体如何了?兄长说你——”声音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捅入小腹的匕首,“兄长,你……”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n
\n闻夫人疑惑她多年未见的孩子为何突然不说话了,神情焦灼,“阿衍,你可还在?”
\n
\n闻如危上前半步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母亲可是魇着了,阿衍尚在外,并未归家。”
\n
\n闻夫人连连摇头,秀眉蹙成一团,“不,我真的听见阿衍的声音了,我还摸到了他的脸庞。”她慌乱向四周摸去,“阿衍,你在哪里?你说句话好不好?母亲求求你了,不要不理母亲。”
\n
\n闻如危将晕过去的闻清衍往门外一扔,沉默的看着闻夫人满屋子乱找,半晌,他点燃桌上的怀梦香,轻声慢语道:“母亲,睡一觉就好了,睡着了便能看见阿衍了。”
\n
\n青烟弥漫满房间,闻夫人缓慢阖上双眼。
\n
\n待到床上女子陷入沉睡后,闻如危轻轻笑出声,床边的镜子映出他冷漠的神情,青年拿起桌上的琉璃灯,掏出手帕仔细又耐心的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
\n
\n“秉烛照夜,烧灯续昼,”他独自呢喃着,“聆秋,很快就有人来替你续命了。”
\n
\n闻如危拖着昏迷的闻清衍一路往走廊尽头走去,在一间窗户被木板封住的小屋前停下脚步,打开门将闻清衍扔了进去,“亲生骨血,最适合做秉烛照夜灯的灯油了。”
\n
\n“父亲不肯做的事,就让我来做吧。”
\n
\n第46章
\n
\n闻清衍睁开眼时, 视线一片黑暗,他试着起身,却发觉手脚皆被人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小腹上的匕首已被抽走,伤口却仍往外渗着血。
\n
\n再不止血的话,他恐怕就要死了。
\n
\n闻清衍试图调动真元挣脱,但筋脉内的滞涩感却让他心头一惊, 体内真元已被人尽数封住, 不仅如此, 或许是怕他逃脱,那人将他全身上下的武器都搜了个干净, 包括那块星罗命盘。
\n
\n是闻如危做的?他为什么要这样?
\n
\n闻清衍缓慢转了转手腕,在触及到腕骨上一块冰凉的镯子时, 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n
\n阿茵给他的春生剑还在。
\n
\n他正想呼唤春生剑替他斩断束缚手脚的锁链时,“吱呀”一声, 有人推门走进, 炫目的光线使他忍不住眯起眼,但很快这道光线又被人关在门外了,取而代之的是屋内昏黄的灯火, 与一盏琉璃灯。
\n
\n闻清衍认出了面前的人是闻如危,而他手中那盏琉璃灯则是秉烛照夜灯。
\n
\n“你想做什么?”他手腕袖子里缩了缩, 拦住跃跃欲试的春生剑, 冷静问道。
\n
\n闻如危慢悠悠说:“取你的骨血, 作为秉烛照夜灯的燃料, 为秋聆续命啊。”
\n
\n冰冷的语气中毫无一丝情感,就仿佛曾经十六年间的兄友弟恭不曾存在过一般。
\n
\n闻清衍仔细望着这个他喊了十多年兄长的人,竟觉得他此刻是如此陌生。
\n
\n“秉烛照夜灯以星辰石作为燃料, 而闻家并不缺星辰石,你取我的骨血并无意义。”他试图劝说逐渐癫狂的闻如危冷静下来,“父亲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