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娶了兵 第157节 梁芳庭
('陈秉正冷笑道:“是谁怕了?谁不想让我再说?依我朝律法,凡有通倭情事,是灭门的大罪。本来只想吃一口安乐茶饭,若是平白无故,一家老小人头落地,到时候只能去地府诉冤。人生不过区区数十年,别让人当傻子耍弄了!”
\n
\n镖师们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突然有个人扯开衣襟露出胸前,斑驳伤疤。“大人!我们走镖的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护镖,倒叫那起子蛆虫在背后捅刀子!”
\n
\n怒涛般的低吼在人群中翻涌,几十双布满老茧的手按在兵器上,陈秉正点点头,“谁愿意出首告发,便是无罪!”
\n
\n何长青霍然起身,“你们……都要犯上作乱吗?”
\n
\n“陈大人说得对,拿兄弟们的血肉给你填平这升官发财的道,今日算是受够了!”那个带着伤疤的镖师大喝一声,“跟我上!”
\n
\n常镖师见势不妙,用刀抵住陈秉文,“你弟弟还在我……”
\n
\n话还没说完,只见陈秉文脖颈猛地后仰,将全部力气灌注在牙齿上,狠狠咬进常镖师持刀手腕最脆弱的部位。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箍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瞬间。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像一尾滑溜的鱼,猛地向下蹲身、拧转、挣脱,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n
\n何长青叫道:“祖宗规矩……”
\n
\n江原猛地动了几步,抽出腰间的匕首,揉身扑上。何长青拧腰侧身,匕首擦着他衣衫掠过,带起一道布帛撕裂声。他右手化掌,不退反进,一记凌厉的穿心掌,后发先至。江原闪身躲过,匕首插入何长青的手臂。他整个人踉跄后退,被两名年轻镖师迅速用铁链锁住。
\n
\n另一边,几个忠于帮主的资深镖师在围攻之下节节败退,几把雪亮的钢刀已经架上了他们的脖子,冰冷的刀锋紧贴着,他们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n
\n整个打斗过程如电光石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与火把燃烧的焦烟味,激烈的碰撞声过后,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链扣死的“咔哒”声。
\n
\n何长青仍在奋力挣扎,“江原,你……你这奸诈小人,一定是早有异心……”
\n
\n陈秉正站在他面前,摇了摇头,“今日我不收你,老天也要收你。”
\n
\n江原站在最前方,率领镖师们屈膝半跪,众人齐声高呼,声振屋瓦,“请陈大人为我们做主!”
\n
\n“好,首恶既除,胁从不问,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陈秉正将手在袖子里紧紧握住,“听令,全速驶往济州码头!”
\n
\n“是!”
\n
\n第181章
\n
\n七日后, 济州陈家。
\n
\n已是江南的盛夏。午后的蝉鸣汇成一片绵密不绝的声浪。
\n
\n林凤君在蝉鸣里醒了过来。空气是黏腻的,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气,和浓浓的药香味。
\n
\n临近窗户的书案上, 几枝荷花插在瓷瓶中,含苞待放。她将脸转了转, 陈秉正窝在榆木椅子里,竟是睡着了。他的头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脖颈别扭地折着, 微微皱着眉,仿佛在梦里还在发愁似的。
\n
\n白球和雪球在窗框上踱着步子,咕咕,咕咕,声音绵软。
\n
\n林凤君伸出手去,想去摸一摸它们光滑的羽毛, 可是手刚刚伸直,便是一阵眩晕, 眼前骤然出现一片黑斑。
\n
\n她扶住床沿,等黑斑慢慢散去,额头上已经是一层虚汗。一阵钝痛从胸前蔓延开来,她轻轻抽了一口气。
\n
\n微不可闻的声响惊动了他,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此刻胡子拉碴, 眼窝深陷,当年最落魄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n
\n“娘子?”
\n
\n“嗯。”
\n
\n他拧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我竟是睡着了,太不像样。怎么不吹哨子?”
\n
\n林凤君将哨子从脖子里拽出来仔细端详着,“宁七到底吹没吹, 怪别扭的。”
\n
\n“没有。”他将一块毛巾沾了热水,细细地给她擦汗。
\n
\n她忽然不自在起来,“叫青棠来吧。”
\n
\n陈秉正摇摇头,“丫鬟们到底是没见过世面。那天大夫刚剪开血糊的衣裳,伤口还没露出来,就吓得连喊带叫,痛哭流涕,不敢上前。我打发她们去熬药了。”
\n
\n林凤君歪着头,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的确够骇人,“也不能怪她们。段三娘呢?”
\n
\n“她倒是不怕,可是粗枝大叶的,我不放心。”
\n
\n她忍不住笑了,“都没有你好。”
\n
\n“那是自然。”他撩起她的头发,骄傲地在她脸上擦了又擦,“这般贴身服侍,还是第一回 ,实在是我的荣幸。要是不算洞房的话。”
\n
\n林凤君本来自诩脸皮厚,被他说得脸颊直烧起来,“没有正形。秉文呢?”
\n
\n“他好得比你快,一心想来看你,我说闭门谢客,一概不见。”他笑嘻嘻地在她床头坐了,打开一个包裹,里头是一套白绫袄儿搭配蓝织金裙,他抻着给她瞧,“娇鸾来过了,没忍心叫醒你。她说这是今年夏天卖得最好的式样,做了送给你。我瞧着好看,又定了几套。你快些好起来,穿着它满街走动,大伙儿一定羡慕极了。”
\n
\n“夏布……”她垂下头,“夏天快过去了。”
\n
\n“秋天也有新衣裳。”
\n
\n青棠将一碗汤药端了上来,屋里的药味更浓了。“少奶奶服药。”
\n
\n看着那浓黑的汤汁,她只觉得头更晕了,“这药比黄连还苦,喝一口我能呕半天。”
\n
\n他挑一挑眉毛,“我娘子刀劈倭寇头子都不怕,喝药倒怕了?”
\n
\n“一码归一码。”
\n
\n正好林东华闪身进来,林凤君立即咳了两声,把声音放软了,“爹。我嘴里没味,吃不下。那药汤像是树根和着泥熬出来的,黏在喉咙里,苦的要死……”
\n
\n“呸,不准说这个字。”林东华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
\n
\n“良药苦口利于病。”陈秉正收敛起表情,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n
\n林凤君往父亲身边凑了凑,压低声调,目光楚楚可怜,“爹。”
\n
\n林东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挡住陈秉正的视线,手指从袖子里极快地拿出一小粒糖渍山楂,匆匆塞进女儿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