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口 第45节 唯酒
\n这天上午,花店有客人进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打扮时尚,大冬天穿着小皮裙,两条腿跟筷子一样细,她悄悄问了声慧姐:“你们老板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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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慧姐说:“你找我们老板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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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女生摇头:“也没什么事,随便问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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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慧姐看她不像买东西的样子,琢磨一番,“你是来应聘的么?要不留个电话,等老板来了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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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是不是。”她接连否认,慧姐看她实在古怪,都要怀疑她是来偷东西的了,但实际上她在店里逛了一圈,只在桌子上摸了张名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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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秦新薇一口气走到地铁站才停下来,她看着手里的名片。其实她是有点害怕陆霓的,或许心虚更多。所以明知道她在这条街上开店,始终没有勇气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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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同时她又觉得恶人自有天收,她斗不过陈延,他老婆还能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她犹豫再三,加了名片上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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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秦新薇刚走陆霓就来店里了,很不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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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陆霓准备听从蒋垣的建议,先把工作室注销,她到二楼来找工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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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刚坐下来,工作手机里刚刚添加她的一个人,发来了两张照片。是秦新薇拍的她和陈延的亲密合照。陆霓这次可以确定,是秦新薇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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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点开看了几秒就退出了对话框,这个小姑娘似乎很执着,但消息也很滞后,陆霓知道她并非出于耀武扬威的目的。但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陆霓对她的经历爱莫能助,一切都是个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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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办公室很小,东西不算多,重要的都被她锁起来了,钥匙她拿着。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公章,营业执照复印件。还有各种票据,租房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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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中一张发||||票是她和蒋垣在酒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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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个月,会计发消息问这张票据的情况,当时陆霓一个人在日本度假,回说等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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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会计月底要关账没法等,只好拖到这个月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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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现在她又来催陆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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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票就在陆霓的手里握着,其实就是三两句话的事,但陆霓就是没有回复,她把票据拿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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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这些天因为春节的工作量都积压在一起,很少回家,凌晨回来,早上很早就又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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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因此也没察觉陆霓在家的时间多不多,或者她有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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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家里有点乱,他换下的衣服不会自己跑进洗衣机里去,更不会自动上晾衣杆,冰箱里没有新鲜食物,桌上落了层灰,碗池里堆着几天没洗的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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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阳台上的花不会两三天没人照顾就死,鱼也好好活着,精神旺盛地在鱼缸里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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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至于蜥蜴,陈延迟迟没问陆霓,太荒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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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竟抗拒从陆霓那里得到答案,可能怕不是自己愿意听见的真相。陈延在不知不觉间,可笑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患得患失,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而这种拖延导致的后遗症是,时间越长越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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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天他回来的早,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抽烟,满屋子乱但他也懒得收拾,就盯着手机看,想验证陆霓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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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陆霓一进门就被烟雾缭绕的屋子惊到,他从前还只是在阳台抽,现在越来越过分。她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穿着浴袍衣衫不整的男人,他脸上有说不出来的消沉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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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夫妻彼此看对方一眼,不用言语,陆霓换了鞋子,把窗户开到最大。然后去卧室里换衣服,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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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把烟掐了,也准备回卧室的时候,陆霓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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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看一眼备注是徐会计,一接通,那边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终于接电话了,还以为你给我拉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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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我,陈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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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徐会计说:“怎么是你啊。小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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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找她什么事?”陈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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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徐会计说:“去年她有张发||||票还没给我,都拖了好久。我最近跟她要,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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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能比较忙吧。”陈延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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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们现在在家吗?你帮我找一下,拍照发给我就行,拜托。”徐会计真是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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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懒懒地放下手机,文书类的东西她都是放在书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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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推开书房的门,在书桌上找了找,桌子干净如新,只有几本花卉种植的专业书籍,没看见什么票据,左边抽屉里是一盒彩绘笔,针线,刻度板之类的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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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又拉开右边地抽屉,剪刀下面压着一沓票,被夹起来了,最上面的一张是出自某知名五星酒店,和徐会计说的日期、编号都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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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把这张发||||票单独抽出来,仔细看,目光毒烈,像要把纸张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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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陆霓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并没有换睡衣,而是穿了件衬衣和长裤。陈延摁断徐会计的电话,现在没空搭理她,他拿着东西从书房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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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陆霓看看他手里的东西,轻飘到哗哗作响,又看看陈延的脸怒火中烧,亦或,极度隐忍,保持最后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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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深邃漆黑的眼里早已舔出熠亮火苗,要把她烧到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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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解释一下,这是什么?”陈延把票丢到她面前,他想不出她为什么要去酒店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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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陆霓睁着清亮眼眸,温柔浅笑,“其实有两张。”她转身从包里拿出另外一张,出自同一家酒店,一样的房型,是最近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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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陆霓又笑,笑声里有欢愉解脱,也有无法形容的哀伤,很快她的所有情绪都像大雪一样,簌簌飘落,只剩躯壳坐在这个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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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延皱眉不解,觉得她可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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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陆霓现在很好,精神状态也很正常,她只是慢慢看着这段时间的陈延,陷入质疑,崩溃,恼怒不理智的情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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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从陈延的烟盒里抖出一根来,不算熟练,但也绝不笨拙的动作,点燃了烟,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圈。</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