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阿嗙
第20章 阿嗙\n“不打东西。”楚昭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碎银，“我想学点手艺。”
\n
\n铁匠愣住：“您学这个？”
\n
\n“学最基础的。”楚昭看着炉子里未熄的红炭，“怎么把铁烧软，怎么锻打，怎么让它成型，而不是一锤子砸烂。”
\n
\n铁匠挠挠头，接过银子：“成。不过这可苦，烫手、费劲。”
\n
\n“我知道。”楚昭点头，“明天一早我来。”
\n
\n**
\n
\n天未透亮，铁匠铺的风箱就“呼哧呼哧”扯起来，像头喘不过气的老牛。
\n
\n楚昭握着一尺长的铁钳，钳口咬着块巴掌大的生铁。
\n
\n炉火舔着铁块边缘，从暗红烧到橘黄，再烧到刺眼的白炽。
\n
\n汗顺着她额角往下淌，滴在围裙上，洇出深色斑点。
\n
\n“软了！”老铁匠哑着嗓子喊。
\n
\n楚昭把铁块抽出来，搁在砧上。
\n
\n火星子“滋啦”乱溅，烫得她手背一跳。
\n
\n她抡起锤子，照着铁块正中砸下去。
\n
\n“当！”
\n
\n铁块瘪下去一小块，边角却崩出扭曲的裂口。
\n
\n“劲儿使偏了。”老铁匠摇头，“你这是砸核桃，不是锻铁。得顺着纹理，一锤叠一锤，跟擀面似的。”
\n
\n楚昭盯着那裂口，牙关紧咬。
\n
\n她又把铁块塞回炉子，重新烧，重新夹出来，重新抡锤。
\n
\n这次力道缓了，落点却更飘，铁块像条滑溜的泥鳅，在砧上扭来扭去，不成形状。
\n
\n日头爬到屋檐，她砸废了五块铁。
\n
\n掌心磨出两个水泡，一碰就针扎似的疼。
\n
\n老铁匠递过来一竹筒凉水：“歇会儿吧。这手艺，急不得。”
\n
\n楚昭仰头灌水，喉结滚动。
\n
\n她瞥见炉子边堆着的成品，锄头、镰刀、门环，每件都线条利落，泛着冷硬的青灰色。
\n
\n那是她砸不出来的“规矩”。
\n
\n“老伯，”她抹了把嘴，“您当初学这个，最难是什么？”
\n
\n老铁匠蹲在门槛上，卷烟叶子：“最难？是收着劲儿。”
\n
\n他吐出个烟圈：
\n
\n“年轻人总觉得力气大就能成事。
\n
\n可铁这玩意儿，你硬它也硬，两下就崩了。
\n
\n你得摸准它什么时候软，什么时候韧，什么时候该敲，什么时候该晾着。”
\n
\n他弹掉烟灰：“跟养孩子似的，不能只靠揍。”
\n
\n楚昭盯着自己磨破的手掌，没吭声。
\n
\n午后，她揣着没锻成的铁块回院子。
\n
\n水泡破了，黏在钳柄上，撕开时扯下一小片皮。
\n
\n她草草抹了点药膏，摊开那本《楚氏观察手札》。
\n
\n翻到沈清辞教她写“一”字那页。
\n
\n“其握笔如擒敌，腕僵指硬。虚握其手，带写一横。彼时掌心微汗，呼吸屏止。备注：或因其靠得太近。”
\n
\n她合上册子，眼前晃过沈清辞当时的神情。
\n
\n她那时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哪顾得上感受笔锋走势。
\n
\n如今握着铁钳，掌心火辣辣地疼，却忽然懂了沈清辞说的“顺着纹理”。
\n
\n那人的规矩、清冷、拒人千里，也是一层纹理。
\n
\n她之前只想着凿穿、撞开、大声宣告，就像对着生铁乱砸一气。
\n
\n第25章 容易弯
\n
\n夕阳西斜时，她鬼使神差走到沈家院墙外。
\n
\n那里有扇常年锁着的后角门，门板上的漆早已皲裂剥落。
\n
\n她贴着墙根坐下，背靠着冰冷砖石。
\n
\n她能听见墙内隐约的动静，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压抑的咳嗽。
\n
\n一下，又一下，闷在喉咙里。
\n
\n楚昭脊背绷直。
\n
\n沈清辞畏寒，春寒料峭时最容易犯咳疾。
\n
\n她本该捧着各种汤汤水水去“进补”的。
\n
\n她站起来，扒着墙头往里瞧。
\n
\n只看见一截素色衣袖在廊下闪过，随即消失在门后。
\n
\n咳嗽声停了，院子里重归寂静，静得像口深井。
\n
\n她跳下来，在原地转了两圈。
\n
\n送药？太刻意。
\n
\n翻墙？那人说了“不必再来”。
\n
\n她盯着那扇破旧的角门，忽然蹲下身。
\n
\n门板底缝有指头宽，塞得进东西。
\n
\n她从怀里摸出早上买的两块饴糖，糖用油纸包得方正，糖块被她一路攥着，有些黏手。</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