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嗙
第10章 阿嗙('素白的缎面，边角用同色丝线绣着一只正在打滚的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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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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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这只老虎的眼睛，绣得格外圆，格外亮，带着一种懵懂又执拗的神气，几乎要从帕子上跳出来，直直看进人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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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和之前那块旧帕上的老虎，很像，却又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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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旧帕上的老虎更憨态，这只……眼神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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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昭的心，被这双圆眼睛看得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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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绣纹，随后她拔开了白瓷药瓶的木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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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股清冽中带着温润的药香飘了出来，瓶身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素笺，上面是清隽的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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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新配药膏，性温，宜冬日揉按。每日一次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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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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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昭却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又看，仿佛要从中看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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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把帕子叠好，珍而重之地贴在胸口，又紧紧握住那只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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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嘴角不受控制地越咧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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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就知道沈清辞不是真的讨厌她，不是真的想让她“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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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窗台上的东西，关上的窗户，留存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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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分明是一种默许，是属于沈清辞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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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抱着帕子和药瓶，在院子里蹦了好几下，又怕动作太大牵动伤口，赶紧停下来，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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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满，小满……”她扬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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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满跑出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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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快，去城西王婆子糕饼铺，买最好最新鲜的糕点。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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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昭想了想，忽然又改了主意：“去把我爹书房里那套新的文房四宝拿来，就是徽州来的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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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啊？”小满更糊涂了，“您要那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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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送人啊。”楚昭笑得见牙不见眼，“投桃报李，懂不懂？沈姑娘送我东西，我当然要回礼，要送……送她喜欢的，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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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送得贴心，送得不动声色，送得……像沈清辞一样，看似平静，内里却藏着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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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一次，她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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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家，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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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清辞关窗后，并未立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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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站在窗内，听着墙外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嘴角难得的勾起了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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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外面的动静消失，她才缓缓转身，走回书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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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书案上，摊开着那本《礼记》，旁边是抄了一半的《女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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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坐下，提起笔，却半晌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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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清辞垂下眼帘，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写下的是几个与上下文格格不入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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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虎目过圆，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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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腊月廿二，沈家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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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山长老先生捋着他那把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稀疏胡子，看着面前这位“渴求知识”的楚家千金，一时间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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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在前几天，这位楚小姐才大手笔地给族学捐了五大箱书籍，解了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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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今日，她又亲自登门，言辞恳切地提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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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山长。”楚昭今日穿了一身略显朴素的藕荷色衣裙，头发也梳得规规矩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良恭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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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前几日捐书，实是目睹族学清苦，学子向学不易，心生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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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去后，我辗转反侧，深感自身粗陋，不识诗书，虚度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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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闻族学风清气正，沈姑娘……呃，诸位先生更是学识渊博，便斗胆想来……旁听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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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敢求正式弟子之名分，只求一隅之地，能聆听教诲，日日向上，以补往日之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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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幡然醒悟、渴求进步的浪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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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山长被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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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早就听说这位楚小姐行事跳脱，但观其捐书、修屋等举动，又觉此女本性不坏，只是缺乏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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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今她主动要求进学，这是多么难得的向善之心啊，说不定就是那批书籍带来的教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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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楚小姐有此向学之心，实乃大善。”山长连连点头，“族学虽简陋，但向学之门常开。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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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楚昭：“不知楚小姐想从何处学起？识文断字？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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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从最基础的听讲开始。”楚昭立刻接口，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沈姑娘今日便有讲学，不知我能否在一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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