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燚铎
('这个中年男人,固执地想要亲力亲为与女儿有关的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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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是代群,是代迁逾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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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音响里,终于传来了代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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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麦克风放大了一切细节,也放大了声音的抖动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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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人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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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今天,大家能够在百忙之中抽空从各地来到这里,与我们一起,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参与告别仪式,悼念我不幸去世的女儿,送她最后一程,我谨代表全家向各位表示由衷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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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深深一鞠躬,他往后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加剧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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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百来字的悼念词,说不上多么文采斐然,却足以把一颗颗心来回碾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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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们接连上台,轮番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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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有人都那么悲伤,所有人都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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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有代熄因一人似乎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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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过于格格不入,他招来了几道不友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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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仔细一看,又纷纷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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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知道这不是错觉,可没法对此做出什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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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代迁逾的葬礼,他失忆忘事,难道还要特地挑出来说个明白?在致辞的时候宣布?还是私底下一个个和人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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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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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了又改变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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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个家庭,一横死一失忆,必然牵扯出前因后果,凶手尚未落网,不论听者有意还是无心的打抱不平,都会给代迁逾徒增不必要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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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走都走得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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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有悲伤,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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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站在人群中,他被周边铺天盖地的悲痛压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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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愧疚这把小刀轻轻地、慢慢地在身上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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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人奇怪:“你是迁逾的弟弟,连致辞都不参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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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句话拉起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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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更多的目光落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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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就是迁逾最爱的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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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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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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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许这些话更多的是困惑,可一句接着一句,落在耳中,就成了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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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身上的小刀愈发锋利了,造成的口子也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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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疼痛从身上转移到了脑袋,他疼得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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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耳边的指责反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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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亲生的还这个反应,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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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迁逾还对他那么好,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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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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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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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良心,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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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良心白眼狼没良心白眼狼没良心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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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根针刺痛耳蜗,刺穿耳道,他用力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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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次睁眼,全场的人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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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伸出手指齐刷刷地指向他,面容阴沉,声线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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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约而同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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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都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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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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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代熄因茫然地问,“是我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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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是你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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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几十张嘴巴一张一合,越来越大,从原本的大小变成了脑袋那么大,又继续扩大,直到比拟整个人的硕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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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们切切地朝他逼近,“你没能为代迁逾做一件事,她受害的时候你没能保护她,她去世了,你连为她说说话,掉眼泪都做不到,你不配出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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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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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代熄因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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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握紧拳头,骨头发出脆响,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别开眼试图把自己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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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精神状态不理想的时候,大脑想要控制人容易,人想要夺回控制权,就没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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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身上的一道道伤口翕合,翕合,皮肉越撕越裂,越裂越大,变成了一张张嘴巴,嘴巴里是密密粒粒的牙齿,遍布全身上下,和愈发靠近的庞大嘴巴如出一辙对他控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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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甚至忘记了与她相关的一切!她那么爱你,你却视她为陌生人,代熄因!你根本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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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嘴巴里流出血来,滑腻的,粘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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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浸染了眼球,浸湿了四肢和躯干,浸没了一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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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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