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梁净川还是没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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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蓝烟不管他了，去过洗手间之后，就往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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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冰箱里有番茄和鸡蛋，柜子里也有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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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挽起衣袖，清洗过砧板和菜刀。洗净的西红柿搁到砧板上，找准中轴线，犹豫着准备下刀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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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回头看了一眼，穿着黑色毛衣的男生，沉默且阴郁，像个苍白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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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以一分钟完成一幅速写作品的手，对付一颗西红柿却笨拙得很，几刀下去，切片厚的厚，薄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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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直站在身后的背影，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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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须臾，他朝她手里的刀柄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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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反应过来，把刀移交，自己往旁边让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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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找出一只海碗，手忙脚乱敲破两颗鸡蛋，男生转头往她的手上望了一眼，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多出来一些，似乎对她的行为一言难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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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会儿，西红柿切完了，男生取了一只盘子装进去，再朝她伸手，接管了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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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筷子搅了两下，他停住动作，忽地低头，把眼睛凑近，随后拿筷子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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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挑出来一片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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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尴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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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蛋液搅匀，梁净川放了碗，又去找了一把葱，两瓣蒜，切碎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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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随后涮锅烧热，炒熟鸡蛋盛出备用；再炒蒜末葱花，加入西红柿，翻炒出汁，倒入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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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水煮开，加生抽、蚝油等佐料，加入一把面条，煮熟，加入方才盛出来的炒鸡蛋。最后撒葱花，出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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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蓝烟在一旁看得十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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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煮个面，会有这么多的工序和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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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面盛了两碗，梁净川端去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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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其实不饿，但这种时候，不陪着吃一点，实在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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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人对坐，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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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在亲人逝世的悲痛中，对进食这件事，会有或轻或重的负罪感，她料想梁净川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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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几度看见他停住筷子，又在某种决心的催促下，重新把面条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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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记不得那晚那碗面条的滋味，因为空气里只有苦涩，只有物伤其类的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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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吃完，她起身接过了碗，叫男生去休息，她来收拾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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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等她洗完碗，他房间门已经关上了，她关了灯，回到自己房间，失眠到四点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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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隔日清早醒来，男生的房间已经没人了，餐厅的水杯下压着一张便利贴：考试去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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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那日为分水岭，此后，蓝烟对梁净川的针对，便只剩些诸如关上铁门不许他尾行这样的，不痛不痒的小动作，更多变成了口头上的言辞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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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此刻，他们的关系，已经比“和平相处”更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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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近到每一刻，她的脑中都有警铃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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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蓝烟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破，分开，蛋液流入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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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梁净川瞥来一眼：“手法这么熟练了，偷偷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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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时候早上会自己煎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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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除了煎鸡蛋，还学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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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了。会煎鸡蛋不就够了吗。”非常理直气壮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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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梁净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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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是不是学过做饭。”蓝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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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蓝骏文在，基本没他们下厨的必要，但看梁净川煮面的手法，他一定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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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学了一点。总不能天天跟我妈去餐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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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时候阿姨不是提过，可以送你出国吗。我以为你是为了留学学的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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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梁净川垂眸，“从来没打算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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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你的成绩，想去国外很简单，家里也不是供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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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觉得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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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某种荒谬的猜测从脑中闪了一下，被蓝烟排除，没敢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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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只低头搅打蛋液，一时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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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梁净川也没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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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与当年无甚差别的一套流程过后，两碗面条出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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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没有出去，找来两张高脚椅，就坐在厨房岛台旁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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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时隔多年，蓝烟终于尝到了那晚面条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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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吃。”她含混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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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梁净川立即坐直身体，偏了偏脑袋，把耳朵朝向她，“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夸我，不是幻听吧。”</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