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n蓝烟在房间里稍作休息，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下楼去跟梁净川会合。

\n

\n这一回他先到，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或许是洗过脸，发梢微湿，眉目明净，坐得稍有散漫，反而显出一种闲适的清贵感。

\n

\n还没出声，他已似有所感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锁定手机，收进口袋里。

\n

\n附近餐馆吃过午饭，开车去了一片极有年代感的老街区，再往里，四轮的车就开不进去了，便停在了主干道的路边，两人步行进入。

\n

\n一进入小巷，四周的喧嚣立即远去，杳杳得像在另个时空。

\n

\n七弯八拐，蓝烟方向感丢失，穿过了一个砖雕门楼，继续往里走，梁净川说，到了。

\n

\n他没夸张，让她一个人过来，她短时间内真不一定能找到。

\n

\n那店在一栋民居的一楼，挂了张油漆残缺的小牌子，上面依稀是“墨耕”二字。

\n

\n一走进去，熟悉的灰尘掺杂霉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空间非常逼仄，十平米不到，层层叠叠地挂满了书画，像是从天花板上，向下长出了一片挂轴的丛林。

\n

\n店主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阿姨，坐在三尺不到一个小柜台后面刷短视频，见人进来不过掀了掀眼：“自己看。”

\n

\n蓝烟侧身腾挪，目不暇接。

\n

\n这里的画，大多跟那幅手卷一样，没什么审美和收藏价值，想要淘到珍品，需要费一番工夫。

\n

\n不过她是冲画心的材料来的，画本身越没价值越好。

\n

\n“老板，你们这里有宣和年间的画吗？”

\n

\n“不知道什么宣和。”老板投来一眼，“你直接说要哪个朝代的。”

\n

\n“宋代的，有吗？”

\n

\n“阁楼上有一批年代久的，不知道什么朝代，你自己上去看吧。”

\n

\n梁净川此时凑近，低声说，这店本来是店主的父亲开的，老人为捡漏忙活了一辈子，结果只收集了这么多不值钱的东西。她也不懂，请专家来看过，确实没有一副能卖上价的，论斤处理也可惜，就开着慢慢卖了。

\n

\n蓝烟点头，转身去寻阁楼入口。

\n

\n一架木梯，看着晃晃荡荡，不知是否稳当。

\n

\n梁净川伸臂一掌，“你先上去。”

\n

\n蓝烟没跟他客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n

\n地板簌簌落灰，蓝烟眯了眯，爬上最后一级，钻入阁楼。

\n

\n梁净川紧跟其后。

\n

\n阁楼带个小小天窗，光线很是晦暗，但很干燥，倒确实是个保存古画的好地方。

\n

\n地方更小，只有楼下一半，转身都难。

\n

\n蓝烟从狭窄过道里走到尽头，正要转弯，提包好似勾到什么，轻轻一拽，拽动了一股很重的力量。

\n

\n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忽被一把攥住，身体随即一旋。

\n

\n后背撞上什么。

\n

\n听见一声闷响，蓝烟立即回头。

\n

\n灰尘扑簌，她眯住眼睛，发现梁净川的脸近在咫尺。

\n

\n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从背后被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n

\n角落里放了架屏风，被勾得倾倒而下，此刻全部压在了他肩背上。

\n

\n“你被撞到没有？”梁净川眉心微蹙，微眯双眼。

\n

\n浮尘迷眼，他费力睁开，却是第一时间低头，来确认她状况。

\n

\n从来没在他这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看见过这样紧张、急切的情绪。

\n

\n蓝烟怔愕。

\n

\n第12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n

\n灰尘浮荡，呛得人差点咳嗽。

\n

\n蓝烟怔了好一会儿，恍然回神，急忙垂落视线，“我没事，你……”

\n

\n她往前迈出半步，飞快转身，伸臂去扶那具屏风，所幸摸上去似乎是木质的，应当只是阵仗吓人，而不至于把人砸伤。

\n

\n而梁净川也仿佛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也侧转身体，去扶屏风。

\n

\n两人一人抓着一边，把屏风立了起来，放稳了才松手。

\n

\n蓝烟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n

\n“没事。你是靠手吃饭。怕你砸到手。”梁净川解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n

\n蓝烟微微抬眼，目光还没落到梁净川身上，睫毛又微颤着垂下去。

\n

\n转过身，从包里摸出手电筒和放大镜。

\n

\n习惯了阁楼的昏暗，视物变得清晰了一些，壁板上垂下来一幅长逾两米的挂轴，她站定脚步，打开手电，借亮光去查看画心的材料。

\n

\n而梁净川，走到了天窗下方。

\n

\n挂轴的大边，有一处褶皱，可能是已经空鼓了，蓝烟指尖轻轻地触了触，不自觉地斜过目光，去看天窗下的人。

\n

\n他一只手抄在口袋里，仰着头，似在认真观察，那天窗是可开的，还是全封闭的。

\n

\n天光勾勒出他从额头、鼻梁、下巴至喉结的一线轮廓，起伏流畅利落，不失优美，如吴道子的白描技法。

\n

\n神情十分平淡，仿佛方才的接触，不至于引起什么波澜。

\n

\n蓝烟收回目光，暗自呼吸数次。</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