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在找，你脚受了伤，去那里有什么用。”李霂说，“他们会找到人的。你不要担心。”话是这么说，可是却听不到一点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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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一听，自顾自地从病床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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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赶紧拉住他：“你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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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通红一片。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死死地，沉默地看着李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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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静了一秒，咬着牙，侧过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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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还是开车把絮林带到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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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和李霂说的一样，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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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警戒线外停着十几辆救援车，废墟上，蚂蚁似的救援人员拿着各种机器，牵着狗，正在里面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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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么多人日夜不停，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呢。纪槿玹会不会是被压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没法出声？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是啊，是。纪槿玹受了那么重的伤，失血过多，当时就已经没有力气了，现在又过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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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意识到有一种猜想即将涌入他的脑海，絮林立即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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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发觉自己想都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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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远处，有几个正在换班休息的搜救人员。他们满身脏污，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吃着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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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说我们能找着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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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知道呢，又是爆炸又是毒烟的，现在还被埋得这么深，这几样哪一样正常人都遭不住吧。如果运气好还成，运气不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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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到这里都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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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猜想，只是没人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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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动用了这么大的力气都没能找到纪槿玹，纪槿玹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大活人，总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绝不会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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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运气不好，他们找到的，大概只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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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或者，是一部分被炸碎的人体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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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见絮林脸色不对，立马拉着他远离了这块地，扶着他在车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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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低着头，两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神经质地抠着自己的指甲，抠出了血，他却似感觉不到丁点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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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按住他的手，扯着纸巾帮他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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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们再等等。”李霂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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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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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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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懵然地注视着自己流血的指甲，说不出话，好似连张嘴的那点力气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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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等到天黑，李霂将絮林带回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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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驶出研究所的时候，他们的车与一辆宾利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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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宾利车后座，宗奚的脸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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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低着头，没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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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之后的日子，很单一，像游戏中枯燥的日常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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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这阵子需要住院，他每天在医院挂水，挂完水再去现场看情况，一待待到夜晚，李霂和他一起回医院。第二天一早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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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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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天一天过去，废墟上的搜救人员开始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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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救援车一辆一辆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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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像，他们已经知道一个无法改变的答案，所以不再白费力气，不再做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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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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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个月之后，现场完全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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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留下一栋被炸成碎片，警戒线围着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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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纪槿玹，没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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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口袋里，装着那条纪槿玹推他下楼时偷偷塞给他的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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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中大的那枚，属于纪槿玹的那一只，雁羽上沾着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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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纪槿玹留在上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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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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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一下子瘦了十几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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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和别人交流，把自己封闭起来。他不言不语，只是定定地望着远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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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看不下去，强迫他进食，可是每吃一点，絮林就会全部吐出来。不受控制般，吐出胆汁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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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什么都吃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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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开始失眠，难得的几次安稳觉还是在安眠药的作用下，但没有睡几个小时就被噩梦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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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一日，李霂正在和医生谈话，忽地听到病房里传出一阵极大的声响，连忙冲进去，就看到絮林从床上摔了下来，半跪在地上，无法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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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去扶他：“絮林，絮林！你怎么样了？摔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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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絮林抬起头，苍白如纸的脸上都是冷汗，眼底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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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出了神，还在恍惚，说道：“我……做了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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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霂把他扶到床上：“那是噩梦，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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