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A与Z
第6章 A与Z\n“当然可以，就在你衣柜上面。”宋妈妈招呼道，“南昭，先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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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餐桌上，南昭坐得笔直，筷子拿得规规矩矩，与在学校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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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几乎不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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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别光吃饭啊。”宋妈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尝尝阿姨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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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盯着那块油光发亮的排骨，手指微微发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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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注意到她的异样，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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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宋枝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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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妈做饭超好吃的。”宋枝故意夸张地说，“我都嫉妒了，她从来没为我特意多做几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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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的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努力压抑某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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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小心地咬了一口排骨，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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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吃吗？”宋妈妈期待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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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点点头，声音很轻，“……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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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看见她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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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或许对南昭来说，这样平常的家庭晚餐，都是奢侈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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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饭后，宋妈妈坚持不让她们帮忙洗碗，“你们去写作业吧，南昭，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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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妈妈忙碌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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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轻轻拉了她一下，“来我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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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房间里，南昭坐在书桌前，盯着宋枝床头的一排毛绒玩偶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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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从衣柜上取下那个蓝色书包，掸了掸灰尘，“给，虽然不是什么名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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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接过书包，手指抚过崭新的布料和完好的拉链，“……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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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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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试试看？”宋枝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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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犹豫了一下，开始把自己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转移到新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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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注意到她的每本书都用旧挂历包了书皮，边缘磨损得厉害但内页却保存完好；铅笔盒里的每支笔都短得可怜，却都用到了最后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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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有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成绩单——物理98分，语文8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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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的物理真的很好。”宋枝由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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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迅速把成绩单塞进新书包，“……语文太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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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你在努力啊。”宋枝拿出那本田字格，“今天继续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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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点点头，接过本子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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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倒吸一口冷气，“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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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猛地拉下袖子，“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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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今天弄的吗？”宋枝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不是因为早上那些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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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说了没什么！”南昭的声音突然提高，但随即又低下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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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房间里一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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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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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南昭的手腕，“可以给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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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的呼吸变得急促，但最终没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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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小心地卷起她的袖子，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道狰狞的淤青，周围还有指甲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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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爸……”南昭的声音很轻，“听说我昨晚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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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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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轻轻抚过那道伤痕，感受到南昭的皮肤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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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习惯了。”南昭别过脸去，“反正……我也打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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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抬头，看见南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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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南昭总是打架，为什么她身上总有那么多伤——那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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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宋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爸妈不会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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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南昭猛地抽回手，眼睛瞪得大大的，“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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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是认真的！”宋枝抓住她的手，“你看，我家有客房，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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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行！”南昭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压低声音，“我不能……我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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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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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南昭的声音哽住了，“因为总有一天你要烦我的。所有人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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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最后都会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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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宋枝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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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看着南昭倔强地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突然明白了那些凶巴巴的话语、那些刻意的疏远，都只是一层保护自己的盔甲。</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