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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停下脚步，瞥了一眼夏天：“十点了，上床睡觉去，别一直赖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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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爸爸我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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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孩子本身就有股执拗劲儿，更别说是全家都宠惯着长大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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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天想要和爸爸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他利落地从窗台上爬下来，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木地板，一把拽住尚观洲的睡衣下摆往窗边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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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看，对面树下是不是站着一个人，”小孩扬起头，脸上求夸的表情很明显，“我眼神儿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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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确实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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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人低着头，只能看见个清瘦的轮廓，手指应该夹着一支烟，时不时抬起，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只疲倦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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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天。”尚观洲视线还钉在外面那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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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怎么了爸爸？”孩子说话总是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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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去换衣服，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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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88号的雕花铁门到夜里几乎不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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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从家里有了个孩子，尚观洲太晚的应酬都会推掉。孩子要早睡，尚观洲虽然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但除了出差，每天总会赶在孩子睡前回来，陪他说说话，或者静静看他玩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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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初约定好的，他每件都做到了，只是约定的人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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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门刚敞开一道缝的时候，夏燃就下意识掐灭了烟，转身想走。可还没等他动作，就见那开了一点的缝儿里钻出一辆……小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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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面还有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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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车前的两盏小灯亮得晃眼，只是位置太低，只照到夏燃的裤腿和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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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僵在原地，不知道是因为已经被发现了，还是说除了那个人外，他其实并不抗拒见到记忆里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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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总之他脑袋昏沉着，看见那辆小车慢悠悠地滑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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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好呀！”小孩仰起脸，看清夏燃的长相后，眼睛一亮，“哥哥，你长得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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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怔了怔，喉咙有些发紧，半晌才低声道：“谢谢，你也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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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知道呀。”小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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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天是个被爱意泡大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受过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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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人清楚记得自己是怎么长大的，那些成长路上的磕绊和孤独，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所以轮到养夏天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堆到他面前，让他永远不必经历那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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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天就这么长大，在周围都是赞美和笑颜的环境里。所以夏天看谁都是笑眯眯的，像颗甜滋滋的糖，让人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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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被他亮晶晶的眼神望着，心口莫名软了下来。他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这么晚出门做什么？家里人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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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想吹吹风嘛！”夏天晃晃脑袋，“一会儿张爷爷会跟着呢，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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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夏燃顿了顿，还是问出口，“其他人呢？不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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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总是这样，听见了嫌膈应堵得慌，听不见又觉得空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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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爸爸吗？”夏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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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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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爸爸……爸爸今天不在家哦，他出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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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眼前这个他曾经熟悉、如今却不知道该如何靠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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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曾经反复想过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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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夏之明明不回来，却还在日记里念念叨叨，一遍遍写着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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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不是夏之，夏之已经死了，他永远得不到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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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或许，在夏燃这么多年破碎的梦里，除了枪响，还掺杂着几段模糊的哭声，那些孩子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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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些梦，也许就是夏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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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还记得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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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个父母去世，被所有亲人遗弃的孩子，那个明明是夏燃亲手抱起来，说要给他一个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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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也是这个孩子，夏燃最后连一眼都没多看，转身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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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燃曾以为，一两个月的陪伴留不下什么痕迹。至少对一个懵懂的孩子来说，不该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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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才多大啊？除了吃和睡，还能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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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或许……夏之也是这么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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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夏燃才会被留在了原地二十五年，最后得到了一捧灰。没人能跟一捧灰计较什么，夏燃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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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另一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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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夏天呢？</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