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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将手中一抔骨灰撒入浴桶中浮沉的活血药材上，他转首望向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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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衣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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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双鬓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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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阖目而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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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昏黄柔和的烛火晕染在她经年如是的沉静面容上，既见温和，又显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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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心头于此刻生出了无限的彷徨和恍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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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仿佛从未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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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仿佛不会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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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数十年如一日，上慈下孝，默然相依……或许他能始终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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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从她的教诲，谨记她的叮嘱，看着她的背影，束缚自己的言行……如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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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会觉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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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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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也已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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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原是想要这样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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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一生太短，又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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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中的波折转圜，原来竟是我不能掌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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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我与你，悟不出，弃不了，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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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俯身间以额相抵，他望着她，独望着她，不言一字。阖目间亦得了片刻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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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萧儿抱你入浴可好？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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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276章 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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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未得女子应声,他已伸手解开她腰间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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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衣慢慢滑落至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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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榻上女子凝目于黑暗中，一动不动地任由少年人动作，至后被他旋身抱起,不着寸缕地走向热气氤氲的药浴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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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已非目不斜视,而是将她看得清清楚楚。行路间的风吹得人瑟缩,她穴-道被封，不得动弹,青衣的人便将她更稳地抱近在胸口处。“可还记得徐州雪岭的温泉洞池……当日萧儿带着师父离开那处时,也是这般抱着师父从水中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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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女子睁而后阖的眸中一闪而过的震与惊。后不及领略他话中含义,已被少年小心地置入了活血药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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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云萧毫不避讳地守候在她浴水旁,放入药材,添些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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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望见女子垂敛双眸的动作，他微含笑意：“讳不避医，是师父您教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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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女子的语声低喑而几分干涩：“莫要……再叫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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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云萧拾取药材的手便顿了一下,而后低声：“还是再唤这一晚的师父吧，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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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言罢，便不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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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端木深深垂目，将自己浸入药浴水中……只想避开那道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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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道追随自己多年,却已不再恭谨、俨然几分肆意与昔日判若两人的露骨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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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不会真的以为你那小徒弟肯为你做到这一步，是因为孝心吧？然后还觉得他对你没有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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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四周水汽轻薄,氤氲环绕,女子知道他便坐在自己面前，离自己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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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指尖微颤,那道视线仍旧凝在自己身上,女子唇上血色失尽，半晌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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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风声微动，她有感他伸手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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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心门以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剧烈程度跳动了一下,女子想避，不能，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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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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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青衣的人不曾忽略她眉目间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觑见其间惧意，心头最柔软之处犹如被人狠狠刺了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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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将手中药材放入浴水中，而后转指，移向面前女子的脸：“师父……是谁教会了您哭呢？”以指腹轻轻摩挲，拭去了女子先前流下的泪痕。他苍白着脸色喃道：“梅大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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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风寒雪肆，夜幕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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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循着他的喃语，恍惚忆起，那人曾立身窗外、繁枝之上，如是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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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初见至今，本公子便未见过端木宗主有过哭笑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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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灯火惶惶，一如昔日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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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算作什么？你既不会哭也不会笑。无血无泪，像个没有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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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心上微一疼，刹那恍惚，她凝目望着云萧所在的方向，满目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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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在想梅大哥吗？”少年人清浅的语声响起，竟似近在耳畔，水中女子猝然一惊，心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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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看透世间纷扰、人世浮沉，却一直看不懂男欢女爱、鱼水深情……这双盲眼看似没有阻碍你去看天下事，却一直教你忽略了身边人的私欲情心……”</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