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她和妹妹的生活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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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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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彼时程冥“阅读”完小溟提供的信息，像是切身亲历了严莉每一个抉择、每一次内心动荡，很久很久没缓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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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些彷徨、迷茫、自我怀疑，以及面对庞然大物时深深的恐惧的情绪，全都烙印在神经冲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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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对付层出不穷的变异生物都没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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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严莉自己也清楚，她是在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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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这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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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充其量是老虎皮毛里的一只跳蚤，攀附着虎毛才勉强得以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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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上层人指缝间漏下的一粒灰尘，就是足以压死普通人的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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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为怪物穷凶极恶，结果最后看起来，还是人吃人最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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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用笔头揉了揉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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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未知点是，如果六年前她作为实验体的身份就暴露了，怎么会这么晚才找人清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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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且最终也没将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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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记忆显示严莉是收到了研究所上层转到保障部上层的信息，要求程冥尽快返岗，所以隔离才进行到一半就放她走了。接着此次事件就没了下文……是怕研究所发现异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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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个组织和防御中心的关系似乎很微妙……她思索着，列出一条待办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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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条线不能断，她最好继续借严莉的身份接触神舟医药，接触ens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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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至于研究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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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笔尖停滞在空白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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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重新审视自己圈画的要点，看见起头的程染，开启这一切的元首，心情慢慢变得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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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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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为什么海水杀不死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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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跳入海中不久，就绝望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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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比求生不得更令人无助的，是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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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带着强烈的自毁倾向，她忍不住反复抓挠自己的手臂，直到鳞片被划烂，鲜血淋漓，好像她痛着也能让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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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零距离的包裹，可以清晰看到海洋被爆发性的藻菌占满了，菌丝和着浪花起舞，月光穿透海水，幽蓝色荧光衬着殷红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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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接受不了，那罪责我担，我是六亲不认的冷血怪物，你还是程染干干净净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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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时小溟这样对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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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乍一听体贴温和，实则讽刺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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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最清楚什么最令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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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海啸退后的大海回归温柔，像母亲包容孩子，充分给予着身体上的安全感，却给不了心理的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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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牺牲自己上瘾了？”程冥笑得很疯癫，“把人当猴耍很爽是吗？很伟大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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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突如其来的指责毫无道理，或者她就是想激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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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厌恶自己，所以厌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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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小溟不再接话，自顾自往水中觅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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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们的争端最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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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杀不死它，而它始终如一践行着唯一目的，要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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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真相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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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被温柔的大海强迫着，她不能不正视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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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染究竟知不知道，她不怕核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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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许，六年前那个夜晚，妈妈并不是想杀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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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恰恰相反，她想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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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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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忆再度翻涌上来，墨水在白纸上撕扯出支离破碎的痕迹，程冥握不住笔了，手指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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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染对她有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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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定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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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这份爱有多少根植于那个已经死亡的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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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是个无耻的小偷，是下水道阴暗的老鼠，是备受宠爱的动物皮毛里滋生附着的细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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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知道这很可笑，她在与一个死人争抢另一个死人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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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她控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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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得到的所有都是假，又都是真的。以至她既无法心安理得地承受，又否认不了、不能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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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向前或退缩都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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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笔尖在页面无意识地游走千百遍，每一遍都是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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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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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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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纸上清楚地浮现这突兀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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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体内另一个意识干扰了她的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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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溟霸道地用菌丝拖着她的手腕让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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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小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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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要再想她了，程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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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思，出声刹那，令她分不清这些想法真的来自于它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