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李酶酶
\n尖利的爪牙撕裂防护服,轻而易举将敌人反杀,推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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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透过破碎的面罩,她看见程染震惊、哀怜与悲伤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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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双眼在流泪,流了很久很久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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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就这样看着,看着,混沌,迷茫,饱含辐射的海水泛着幽蓝的光,令天空、海洋、陆地、整个世界都如同一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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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也像做了一场真正的梦,大脑保护机制生效,在醒后,将所有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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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像个可悲的小丑,自欺欺人去寻找真相,信誓旦旦说要找回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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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母亲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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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亲手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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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程染看着她做的这一切,应该在气愤地嘲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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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怎么会有这么虚伪、贪得无厌、恩将仇报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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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光阴逆洄,她又看见了最初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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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多聪明,多狡诈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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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明明有那么多研究员,“她”一眼就盯上了程染,对她乞讨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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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只是拙劣模仿着人类对声带的操控,有人说因为“a”是婴儿最容易发出的元音,所以全世界母亲在口语中都不约而同表达为同一个音节——“妈妈”,这项假说在她这里大概得到了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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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努力出声的怪物婴儿,误打误撞发出了这样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音节,程染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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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这一个声音开始,她们的关系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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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暧昧难明的变化,除了她们彼此没别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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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程染冒着莫大风险也要把她带出实验室,她的寄生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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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顶替掉了她原本女儿的位置,获得了那个小姑娘本该拥有的一切爱意,替换了她完美的人生,像最无耻的杜鹃幼崽,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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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尽管,从生物角度看,这仅仅是一种生存之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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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她偏偏接受了人类社会道德的教育,她的自我认知是人。所以,这是怎样恶毒的一种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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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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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生到死,再到她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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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句称谓,榨干了母亲这角色一生的营养,敲骨吸髓,极尽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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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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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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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程冥!程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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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猛地从溺水的窒息中冒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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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用力到几乎要喷出血沫,每一次呼吸都是剧痛,氧气像一块块铁锭子从口鼻滚滚碾压向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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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咳……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喷出喉腔,铁锈味翻涌,她趴在地上,怀疑自己要将五脏六腑也呕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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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消停的间隙,这一声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小溟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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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她的双耳被心跳灌满了,心脏收缩膨胀,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听见的声音都嗡嗡隔着磨砂玻璃,仿佛来自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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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多么可怕的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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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杀死双亲,“她”还能冷静理智地善后,从海岸返回防护墙,随地剥一件死人的防护服给自己套上,再昏厥过去,伪造自己没被污染的假象,轻而易举忘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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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分不清记忆来自于自己还是那只所谓的“寄生物”,但程染程进就是被她这具身体杀死的,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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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知道真相的它还在装聋作哑,刻意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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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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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痛苦愤怒到极点,她反而想笑,于是真的笑容满面地质问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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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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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溟轻微地说道,“获得足够能量开始。想起全部,是那次病毒感染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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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时候它倒是再次表现出了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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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难怪最开始每周它都要催她为它觅食,后来工作忙起来一两个月顾不上它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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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抑制药剂压制的能力复苏,记忆也逐步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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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之前那一次她尝试探索它的记忆,见到的并不多,而且被排斥得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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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难怪她总是难以与身边人建立关系,虽然她们都很关心自己,曲赢,江德馨,韩许华……甚至是程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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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她甚至不了解自己的妈妈,妈妈也不了解她。她很少关注程染过去的事,她在程染面前表现的也从不是真实的自己,总在伪装,伪装母亲期望自己成为的样子,或者更直白,她一只没有人心的怪物,在伪装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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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曾经对小溟的嘲弄全部化作回旋镖扎进了自己血肉,鲜血淋漓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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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总是对所有人保有界限。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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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问题小溟曾经尖锐地提出过。答案是自私,冷漠,与社会充满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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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连母亲也不了解。母亲只是她为人的锚点。所以她那样渴望寻求程染的去向,何尝不是在寻找自己……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你走了,那么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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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面对小溟时每每的恐惧与不安全都有了答案,那是身体本能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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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惜,那样多的异常,她一点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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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你为什么不说?”程冥惨痛地笑,“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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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可以用自保为自己脱罪,但她面对不了沾满母亲鲜血的自己,更面对不了母亲曾想要杀死自己的事实。</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