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程冥失去了一个在活人身上测试分生孢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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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隔离结束，你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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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双层金属隔离门突然打开，程冥刚刚换好干燥的衣服，听到这个通知，讶异地看向门口峙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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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严莉一脸平静如常，也不做解释，只说：“明天我随车送你回红石湾，今晚你可以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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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回公寓。”程冥立刻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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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满打满算被折磨四天，她嗓子还粗砺沙哑着，语气再柔和礼貌，也挡不住其中依稀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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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可不敢继续在你们这儿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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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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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严莉理解她的怨怼，没什么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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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过，其实这还真不是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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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现在没心思跟她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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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给自己补给水分，以及——

\n

\n给寄生物补充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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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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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研究所北公寓2单元10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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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到久违的卧室，顾不上落了灰的防尘布，程冥撑住柜角在床边蹲下，强忍疲倦从杂物堆扒拉出营养剂，艰难对准静脉注射了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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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脱水了三天，她的手腕血管萎缩变脆到了一定程度，不敢太用力，生怕造成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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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隔离期间提供的食物毕竟只是给人补充营养的，四天得不到水分和养分，剜肉补疮式的应急手段，寄生物肯定元气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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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虽然很想倒头就睡，但念着喉咙还着火似的干渴，她走进浴室，放上满满一缸水将自己泡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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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全身浸没，咕嘟嘟，气泡窜上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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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二十分钟后，程冥哗然坐起，呛了两口水，咳嗽几声后，感觉嗓子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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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怎么样？”她呼唤小溟，“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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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头颈双肩破出水面，打湿的“发丝”自然而然贴上了她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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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失去活性的菌丝像萎蔫的枯草，突然天降甘霖，短暂适应后，就铆足了劲爆发般地生长，很快散逸开来，飘飘漾漾，像水藻填满了整块水域，直到将她的身体完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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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现在打眼看去，浴缸里只剩下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黑色浪潮，以及她一截圆润的膝盖堪堪裸露在外，偶尔被水波吞没，在晃荡的“菌液”里时隐时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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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浓黑与皎白的极致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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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还是喜欢直接与它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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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方面，这样能遵守一“人”一句的原则，脑子里显得没那么吵，屋子里也显得没那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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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另一方面，这样才更像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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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得保持自己的人性，同时，也迫使这头鱼菌遵守人类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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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没事。”没让她担心，小溟及时回应了，“只是有点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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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我去给你觅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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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也觉得恢复了不少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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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探出上半身，摸到旁边的手机——这些智能设备在她进隔离室第二天就给她送来了，否则这几天只会更难熬，而且也没法在跟进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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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摁亮屏幕看一眼，凌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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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挺好，正是适合干一些偷偷摸摸勾当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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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点远……”然而，小溟委婉道，“我现在就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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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停顿一下，想了想，“那我再注射一支营养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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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实，某鱼菌是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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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显然，她没听出来，并且以为它在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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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过她难得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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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毕竟这四天里它足够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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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缺水对它的伤害可大多了，但它却抑制住了本性，既没在第二阶段露馅，也没通过榨取宿主获得补给，没让她的生理数值出现严重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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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乖得让她有点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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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用。你可以给我点营养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虚弱，它听起来可怜兮兮的，非常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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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终于听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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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是想直接吸收她身体里的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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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本来就是一体，也不知道它怎么突然这么有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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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吧，”她有点好笑，“你要什么？糖分？蛋白质？脂肪？或者你还能吸收无机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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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黏蛋白。”小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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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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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迟疑了下，确定自己没听错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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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谓黏蛋白，即是存在于人体内各种“通道”表面，如呼吸道、消化道等位置的糖蛋白，主要功能有作为保护屏障防病原体感染、保持湿润环境、以及润滑防止异物擦伤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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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疑惑之余忍不住扬起嘴角，机会难得，想问这只爱秀知识的鱼菌是不是学得太杂，记串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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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下一秒，被温水环抱的皮肤有点酥麻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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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意识到原本只是随波逐流的菌丝开始有目的地往她身上爬，程冥嘴角的弧度消失了——</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