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她愣了一下，怔怔张口：“什么？”

\n

\n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这是从她脑子里发出的声音。

\n

\n“放了它。”小溟重复。

\n

\n它像在她灵魂里耳语，分不清那声音究竟来自它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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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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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看着身下半是腐烂尸身半是人类外观的扭曲生物，眼前恍有重重幻影交叠。

\n

\n体内的怪物在劝说她，体外的怪物在控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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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觉转换成视觉，一个一个字砸向她，要将她埋没在砂石泥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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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真的要杀死我吗？放了我吧……

\n

\n我们不是同类吗？明明你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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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程冥心想。

\n

\n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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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因为你们都是怪物？

\n

\n就凭你们把我也当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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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身体原本在发抖，现在却缓缓平静下来，面颊放松了，面无表情地，五官像凝成了一块冰。

\n

\n不能留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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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杀鱼很容易，杀“人”也不难。关节用力，腱膜带动肌肉，咔嚓，她拧断了它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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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是人。”她说。

\n

\n皮肉支离，头骨破碎。像是复刻大学曾经的生理课，她徒手剖开了这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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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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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室内光影蓝荧荧，阴惨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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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颗脑子已经被蛀空了。在一团粘稠果冻般灰白胶状物里，她看到了一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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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指来长，首尾相衔，圆润而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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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准确说，是包裹着透明膜质，还未完全孵化的鱼卵。

\n

\n它还在动，在泥泞的颅腔里挣扎，像一颗蓬勃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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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挖出这颗粘腻的“心脏”，它在她掌心抽动。她的手似乎没有了触觉，麻木地用力一捏，它就变成了一张破掉水气球，瘪瘪的，挤出黏稠的内容物，红艳艳流出来。

\n

\n在孱弱光线中分外迷幻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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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地面的尸体乱糟糟，只有脸部勉强保持完整，沾染着脑液或血点，瞪着眼张着嘴，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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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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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忽地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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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杀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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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体内钙离子浓度激增，肌肉不受控痉挛，心肌收缩拉伸超出了正常限度，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伴随胃部蠕动搅上喉咙。

\n

\n骤然爆发后是强烈的虚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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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倒在湿冷的地面滞重地喘息，团团白雾将离她最近的藻菌吹远，意识昏昏沉沉，恍惚望见玻璃壁映照出的倒影。

\n

\n乌丝纷舞阻挡视线，水中藻菌、水外鱼菌显露全部形态，一点一滴的幽蓝荧光交汇错落，参差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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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梦如幻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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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被不属于她的那些衍生物包裹着，后知后觉明白，小溟还是出手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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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程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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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溟在叫她，仿佛隔在玻璃罩后发出的声音，雾蒙蒙的，语气有些惊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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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她听不清，茫然难受地皱眉，倒想动一动，但身体已经不属于她，手指在抽搐，好像那只死去的怪物顺着皮肤嵌进了她的指腹，爬进了血管。

\n

\n鱼怪外层不止卵膜，还有水螅的幼体。它寄生在新生芽体的空腔里。

\n

\n她被毒刺蜇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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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或者不止毒刺。

\n

\n轰——

\n

\n金属气密门被强行从外部破开，一阵火花四溅。

\n

\n炽烈的白芒远远照进来，逆着光，那大步踏入、身着防护服的身影像座无法攀越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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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程冥竭力扭转视线，一杆喷火枪瞬间对准了她，但她虚弱得连一个字音也发不出。

\n

\n她是想说，别开灯。

\n

\n知道她精心照料这些藻菌有多不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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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在枪口很快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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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打头的女人沉声喊了句：“有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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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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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来晚了，好可惜。”

\n

\n程冥这意外发现的活人先被运走送上了医疗车。

\n

\n小分队剩下五人，各司其职，技术员收集育菌室一小时内的异常数据，两人巡查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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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组长严莉站在躯干已经烂融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凝视脚边蹲着的的女孩对尸体上下其手、翻来翻去。

\n

\n“韩许华”戴着一次性手套，从脑子里捧起最关键的那团肉泥，确认完全没法抢救了，哀哀叹息，“好可怜啊……怎么可以这么暴力。”

\n

\n感情太过丰富，她说着说着眼泪好像要掉下来了。

\n

\n“……”严组长面无表情看着，不知道讲点什么。

\n

\n用着韩许华这大咧咧姑娘的外貌说这样娇滴滴的话，违和感着实太强。

\n

\n她是第一次和这位组队合作，对方性格完全不在她意料。</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