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到了傍晚，暮色渐浓，两人戴了帷帽，坐马车从侯府后门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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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婵没想到谢砚要去的竟是刑部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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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自是不能入内，便先在玄武街附近看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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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这边随狱卒到了地下牢房去探望谢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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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数罪并罚，注定死罪，故而牢房的条件极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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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幽深、潮湿，只有巴掌大一扇天窗透出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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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斑驳的光点在静如死灰的空间里摇曳，形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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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踱步走到最深处的牢房时，只见一身材佝偻、蓬头垢面的囚犯缩在墙角，颤巍巍伸手取牢笼外的破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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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看来兄长在牢里过得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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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只金丝云纹皂靴踩在了瓷碗上，将碗里馊了的肉饼踩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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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随即，几只老鼠吱吱窜过来，叼走了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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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骨瘦嶙峋的人僵硬地抬起头，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只混沌的眼，“谢砚！是你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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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本谢晋就算是死囚，好歹也是世家子弟，不至于连饭都没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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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自从他入了刑部大牢，烂肉、臭肉、老鼠肉……日日送来的都是肉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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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会对肉饼如此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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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必然是谢砚还记得小时候与狗抢肉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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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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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谢晋如狂怒的兽扑在栏杆上，龇着牙，“抢姜云婵是你刺激我做的！囚顾淮舟是你怂恿我的！军饷的事也是你故意爆出来的！你想我身首异处，你好歹毒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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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论起歹毒，我可比不上兄长。”谢砚漫不经心轻笑，蹲下身来，与他对视，“兄长不是还诬陷我在南境养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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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是诬陷！你跟章总兵早就勾结上了对不对？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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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坐在牢里回想起自己在南境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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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常送家书、物资给他，当初他还道谢砚当真将前程过往一笔勾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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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今才知家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实际上他在与南境总兵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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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些个乱臣贼子，以他为媒介意图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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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初你向爹提议我去南境，根本不是想我建功立业，是想拿我做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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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的棋布得够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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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被他戏耍了足足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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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越想越气，睚眦欲裂，“当年你祖父豢匪为兵，天南地北的马匪皆以他马首是瞻，四处滥杀无辜，才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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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要不是爹看在往昔情意，保了你和你娘的性命，你们的尸骨早该挫骨扬灰了！如今你还想效仿你祖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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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怒气腾腾的声音响彻牢房，像海浪一般汹涌且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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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立于风波中巍然不动，末了，微扬眉梢，“管好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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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胸腔起伏，快要炸了一般，“我要面圣！我要参你养兵！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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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多日不见，兄长怎还是这般冲动啊？”谢砚摇头唏嘘：“你在南境多年，任何东西都是从你手上传递出去的，要真查出什么？你能脱得开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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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谢晋一噎，“反正我也死路一条，不如拉着你一同去阎王面前辩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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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玉石俱焚？私自养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兄长忍心看着全族赴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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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又如何？”谢晋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只想谢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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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则不紧不慢从衣袖里抽出一份脉案，递到谢晋手上，轻敲了敲，“那就一起死吧，他也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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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清灵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旷的牢房中，格外清晰，叩击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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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神色一凝，望向脉案，上面记录着宋金兰的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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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夫人已经怀孕三月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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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谢晋第一个孩子，也会是唯一一点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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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若是谢晋执意同归于尽，那这点血脉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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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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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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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如坠深渊，瘫坐在地上，讷讷摇头，“我不揭发你，你就会照料我的孩儿吗？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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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你没得选。”谢砚掀起眼眸，威压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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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个穷途末路的囚徒，有什么资格跟他谢砚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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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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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晋十分无力地了悟了，抓住栏杆，逼视谢砚，“谢砚，不是只有你有心腹！我已掌握了你豢兵的证据，将来我身死，你若敢动我孩儿一根汗毛，我的属下就会将证据公之于众，让你替我孩儿陪葬！”</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