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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迎亲队伍里的小丫鬟们窸窸窣窣笑出了声，一点小插曲反驱散了惆怅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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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个喜婆满脸堆笑，将姜云婵搀入喜轿中，“咱们迎奶奶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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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话音落，鼓锣声起，华盖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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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眼望不到头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顾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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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快，独属于定阳侯府的肃穆之气被抛到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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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顾府的人可不像侯府规矩森严，一路上丫鬟婆子们有说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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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婵坐在轿中，感觉呼吸都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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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忍不住掀开轿帘，偷偷地趴在窗口再三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离开了定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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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见敕造定阳侯府的冰冷匾额渐行渐远，喜轿走进了充满人间烟火的小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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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日落月升，银亮亮的光洒在寻常人家的碧瓦之上，炊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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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偶有几个孩童调皮，在街道上欢笑嬉戏，也有寻常人家的夫妻，在房顶并肩赏月纳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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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切美好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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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婵依稀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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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时爹娘尚在，他们本许诺晚上带姜云婵去街市买一只全姑苏最大最漂亮的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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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东京来的定阳侯突然到访，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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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听下人们说，这位定阳侯本是出身微寒的举人，与娘亲相识于微时，还定过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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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后来这位举人得权贵赏识，一路平步青云入京做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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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人的眼界再不相同，娘亲知那举人与镇国公嫡女甚是投机，不想沦落到做人妾室的下场，于是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成全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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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娘亲后来嫁给了爹，过得尚算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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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没想到那举人封了定阳侯，心中始终觉得对不住娘亲，便南下姑苏探望，还要认姜云婵做干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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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婵那时懵懂无知，咬着手指问娘亲：“那叔叔为何要我做他干女儿，我有自己的爹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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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皎皎说得对！”娘亲将她抱进怀里，轻抚她的脑袋，温柔道：“我们皎皎也是云中月，无须借他人之光，我们不必做什么贵人的干闺女，将来也不能与人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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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是自然！莫说做妾，就是做妻，那也得我亲自相看过才行。”爹将娘亲揽入怀里，一家三口依偎在月下，畅想着将来，“将来我闺女要嫁的人不可纳妾，不可有兄弟明争暗斗，不可是个假清高的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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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娘亲白了爹一眼，“要按你这么说，我家皎皎干脆不用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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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嫁人又如何？姜家家资够皎皎受用一世了！不够的话，爹爹再挣就是了！何苦让闺女卑躬屈膝受别家的气？”爹反而更理直气壮，拍了拍胸脯：“我闺女绝不给那些不干不净的臭男人为奴为妾！起码得找个像我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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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皎皎你听听，你爹爹他不知羞呢！”娘亲噗呲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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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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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婵尤记得那一夜，一家三口有多温馨，那时她还是个不会受一点委屈的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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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那夜过后，一切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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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姜云婵心里忽而一阵钝痛，微闭上眼，双手合十：“娘亲爹爹你们安心吧，皎皎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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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不必低头做妾，她寻了一个像爹爹一样疼人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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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抬头仰望天边皎月，盼爹娘与她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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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月光似水，温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仿佛双亲拥着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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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眼角不禁浮起一抹恬淡的笑意，欺霜赛雪的肌肤笼上了一层莹白的光晕，蒙着红色面纱的模样，犹如神女在向天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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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定阳侯府的观景台上，谢砚凭栏而立，于迎亲队伍的芸芸众生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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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终日沉闷念经的她，原也憧憬将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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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在憧憬与顾淮舟的夫妻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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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扶着栏杆的手微微扣紧，眼底似有暗涌翻腾，快要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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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世子，表姑娘为世子纳妾送上贺礼。”扶苍将香云纱呈到了谢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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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香云纱……”喜庆的艳红色刺痛了谢砚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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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如玉长指一寸寸抚过面料，那触感恍如月下少女的肌肤一样细腻、水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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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她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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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知道什么？”扶苍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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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砚不置可否，“妹妹如此有心，那就把此纱铺在我的喜榻上吧，别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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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喏！”扶苍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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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退开几步，方才想起宫中一个关于香云纱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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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年姑苏上贡一匹百年难得的香云纱，是顶顶的稀罕物，后宫娘娘们争相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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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后来，皇上把香云纱赏给了新入宫的宠妃，还在洞房之夜，把香云纱裁了做元帕，博美人一笑。</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