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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后来春夏交替，小姑终于渐渐养好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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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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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姑看上去不大开心，薛元凌觉得小姑像一具空壳，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机，常常独自在府中阁楼上，望着皇城的方向发呆，一出神就是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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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深秋时节，小姑生下女儿，之后才渐渐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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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事到如今，薛元凌还是想破脑袋瓜也想不通，“阿娘，是不是姑父当了皇帝，就不要小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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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图门之变的故事里，那个皇后娘娘到底是不是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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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姑父知不知道小姑的肚子里，生了一个他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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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姑父不来找小姑，小姑也不去找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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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几场雨后，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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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城东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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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曾经占据半条街的光鲜府邸，四世同堂，各房妻妾子女、主子奴仆加起来足有两百多人，怎么都是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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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后来死的死，散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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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到如今，主子加起来不足从前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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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奴仆却是原来的三到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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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因无他，之前在北境王府伺候薛窈夭的，一如辛嬷嬷，水清水碧，花源花香，阿寅等，全都跟着一起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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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算没有玄伦大人吩咐，老奴也愿意继续伺候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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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何况王妃腹中，已经怀了王爷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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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按道理，其实称呼王妃已经不大妥当，可要唤“皇后娘娘”似乎也不大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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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唤郡主吧。”彼时周岚建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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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日是个艳阳天，曾经宁钊郡主住过的芳华院中，枝头杏花簇簇，朵朵花瓣晶莹粉白，暗香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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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外间的锦绣卧篮靠窗，窗外透进来的明媚春光，被枝头花影分割为点点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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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恰好照见卧篮中粉雕玉琢的软软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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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到五个月大的奶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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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今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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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被襁褓裹着，她躺在柔软的婴儿卧篮里，两颗灵动如黑宝石般的眼睛水灵灵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时不时滴溜溜地转动，一边好奇打量四周，一边忍不住动动小胳膊小腿，不时在空中挥舞一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小猫儿似的软软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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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薛瞳为首，卧篮四周围了七八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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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眼看小婴儿白白嫩嫩，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模样别提多招人喜欢了，连薛瞳都忍不住想要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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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旁的乳母习以为常，辛嬷嬷和水清水碧等人在给小公主绣新的衣裳，小帽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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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宝欢则温声提醒说：“妹妹还太小了，大家只能看，不可以靠得太近，也不可以伸手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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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知道啦！”孩子们纷纷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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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没过片刻，又有孩子忍不住央求，“宝欢姑姑，妹妹好可爱，我就只碰一下她的小手手，一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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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也是，我只要摸一下小脚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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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妹妹好像长出了第一颗乳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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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咦，妹妹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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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外间吵吵闹闹，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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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隔着丝绒孔鸟屏风、多宝阁、以及灿灿帷幔的内间深处，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脚步声，有人打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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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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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男人龙袍加身，身形颀长高挑，一袭玄衣纁裳深沉如夜，无声无息地在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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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仿佛心电感应，薛窈夭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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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猝不及防，看到一张日思夜想的脸。目光与他撞在一起，她刹那间心如擂鼓，不可置信道，“江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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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四目相望，男人静默注视着她，眸色和从前一样深深沉沉，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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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不说话，像一尊沉默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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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轮廓却比从前更加深邃，帝王之气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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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应该感到压迫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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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没有，她只是下意识起身朝他怀里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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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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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却是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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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揽州……”怔然片刻，少女赤脚下地，白皙玉足踩着狐毛软垫，像被什么蛊惑心神，她没穿鞋就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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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穿过繁花堆锦的闺阁，穿过层层叠叠的坠地纱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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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四下忽然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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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能看清事物时，视线里血色、火光、兵戈乱影、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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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些画面并不陌生，她看到虚空之中，江揽州一身染血的战甲，被弩箭穿胸而过。</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