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风之一漾
第44章 风之一漾\n
\n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呢，换作从前她随口一声令下，便有家丁护卫出现，如江揽州这样的人……别说对她动手动脚，便是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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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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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失去权势、地位，孤身一人面对一个男人，竟原来这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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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彼此力气悬殊太大，江揽州肩宽腿长，又是习武之人，她的花拳绣脚便堪比小兔子对上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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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单方面拉扯期间，砚台再次被带得打翻在地，墨汁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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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理智在叫她快快停下，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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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向一个人无条件低头并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得罪了他”的情绪压抑太久，面对他的短短半个多月，她像带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面具压下了她的本性、骄傲、自尊，加之傍晚被孟雪卿搞得心惊胆战，情绪过于紧绷又大起大落……在他强行将她抱上书案的刹那，她下意识一口咬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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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挣脱不开强硬桎梏，想要离开书房去平复心绪和喘口气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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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是这一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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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仿佛失控的幼兽发狠，薛窈夭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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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声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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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揽州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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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疼痛的感觉并不陌生，从小到大，他受过不少皮肉之痛，战场上刀枪剑戟也曾在身上各处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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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少有疼痛会渗穿皮肉，往心脏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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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身一僵的同时，男人眸色微滞，大手下意识要将她扯开。就她这样单薄的身板，他一只手便能要她性命，无论是扼断咽喉还是将她骨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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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却不想触及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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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察觉她身体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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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手背叛了他，转而改为抚上她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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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江揽州闭上眼睛，一声不吭，任由她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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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恍觉这短短几日发生的种种，竟是片刻天堂、片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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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外面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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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绷紧着下颚，他忽然也很想咬她，想要她也疼，看看能否长出心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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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疼的同时，又隐有另一种无法言说的奇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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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想怎样呢，薛窈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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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开口时，男人声线里携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彼时薛窈夭还无法理解的涩意和兴奋，他问她：“这么难过，是动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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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动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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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才这般愤怒，生气，被一本已然变味的手札刺激到原形毕露，还第一次向他伸出爪牙，露出她原本并不柔软的真实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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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揽州从不相信他的这位姐姐，会心甘情愿向他低下高贵的头颅——那么骄傲又耀眼的天之骄女，怎甘心屈服一个自幼瞧不上的小野种，小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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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即便虚与委蛇也这样没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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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虚妄点想，是动心了吗？哪怕一点点？所以才会被他过往的行止牵扯情绪而无法保持理智，连那点假意的温驯都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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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仅这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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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肩头压抑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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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是直至此刻，薛窈夭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双腿被他撑到两边，她被他抱着拥在怀里，在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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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松口时嘴里已有淡淡血腥味，入眼是一排深深牙印，隔着雪色中衣，江揽州肩头已有缕缕血色渗出，正一点点浸透衣衫而呈现出无比刺目的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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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眸中映着那绯色，薛窈夭霎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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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何会突然情绪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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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与其说什么动心，倒不如说是当某种事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像一块遮羞布被陡然撕下——出于爱自己而生出的那点自我怜悯，唏嘘，以及骨子里残存的，仅剩的，尚未彻底死去的那一点点骄傲自尊，它们堆叠起来冲击到她。没人会愿意曾经见证过自己有多风光、有多受人追捧之人，亲眼看到自己跌落泥泞，狼狈挣扎，尤其江揽州这种从谷底爬至顶峰，和她人生路径完全相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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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加之那本手札令她再次想起流放路上的辛酸苦楚，日日煎心，那种面对天家皇权和变故的命运，无能为力，只能像蝼蚁一般被摁在地上肆意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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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们带来的创伤和阴影难以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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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即便薛窈夭自问性情已算挺乐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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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有先前更衣风波，诸多情绪混杂一起，竟令她头一次没能忍住，在江揽州眼皮子底下……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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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破防就算了，还给人肩膀咬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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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对不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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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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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句都是废话，但又不能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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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撑着书案，大手依旧在她背脊上轻轻抚着，江揽州眸光与窗外夜色融为一体，却似越过山川湖海，去到了不为人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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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天子脚下的神都天街，触目辉煌，锦绣无边，繁华如梦，也富贵至极。夕阳下花圃里的刺玫、飞在天上的纸鸢、她头顶花冠、随手丢掉的彩色发带、芭蕉枝叶上雨珠滑落、大雪纷飞、到梧桐枝叶抽出新绿、荷塘的芙蕖开了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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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些久远而零碎的童年记忆，像书页一般篇篇翻过脑海，有他的恨与痛辱，也有他幼时对美好的全部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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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夜色像水一样将人淹没，最终压抑满腔心绪，江揽州只牵起唇角哂了一下，“你说呢。”</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