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一剑，又一剑。

\n

\n起初，每一剑只是让楼师后退一步。

\n

\n再然后，每一剑，都将楼师生生逼退一丈。

\n

\n而那万兽身影，随着每一剑挥出削灭大片，嘶吼怒号之声在群山丛林间回荡，惊心动魄。

\n

\n到最后，那柄原本漆黑的逆鳞剑，剑身已缠满深浓的血色脉络，而叶灼持剑身影如同浩渺幽冥中一道鲜红烈火，一眼望去恍若鬼神，令人彻骨生寒。

\n

\n楼师心头忽然浮现那些有关叶灼手中剑的传闻。

\n

\n仙道皆知，微雪宫叶灼，手中剑乃是真龙鳞片所炼。

\n

\n更有器宗大能，断言说那并非寻常真龙，亦非寻常鳞片。

\n

\n那是隐渊墨龙，龙界万古传承中最为稀少、最为强横的一道血脉，只在龙界万丈深渊之中，天道孕育。其色如墨，鳞质如玉，天下有道则隐，无道方现。

\n

\n心口一片逆鳞倒生，乃是护心之用，触之必怒，何况拔出。

\n

\n而叶灼锻剑所用——正是一条隐渊墨龙的心口逆鳞，横夺天地造化，更有绝强气运。

\n

\n此方人间与龙界相隔，真龙千年不现人世，他从何处得来？

\n

\n有人说，恐怕是隐世仙师所留。

\n

\n也有人说，这应是他在西方绝境灵山所得。

\n

\n否则，还有哪里能有如此稀世奇珍？

\n

\n唯独没人觉得，这龙鳞是由他自己取来。

\n

\n可是此时此刻看着那一往无回的凛冽剑锋，感受着那有进无退至死方休的决绝剑意，楼师心中忽然浮现一道近乎荒谬的所想。

\n

\n也许，那片逆鳞……就是由眼前这人，亲手从活龙身上取得。

\n

\n身为体修，锤炼筋骨，煎熬血脉，日复一日，终成炼体大能，武宗师长，又能如何？

\n

\n纵使一身筋骨打熬如金身罗汉，比得上天生地养的渊海真龙？

\n

\n然而猩红视野中，叶灼单手持剑，一剑一剑，凌空斩出。

\n

\n仿佛那真武降世，煞星临凡。

\n

\n以人之身，可以搏龙。

\n

\n楼师右手一颤，心中忽生一丝近百年来都未曾在他心头涌现过的惧意。

\n

\n这一惧，胜负有如天堑，刹那分明。

\n

\n第12章

\n

\n“师尊！”

\n

\n楼师心口被逆鳞剑洞穿之时，三位弟子俱是心神涣散，主导此事的楼魁尤其面色颓败。

\n

\n三人都没有逃。

\n

\n倒不是因为不想，而是每当想要逃离此处，都会有一道寒煞剑气将他们钉在原地。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n

\n楼魁实在想不明白。

\n

\n那逆子，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与这样的人生出事端？

\n

\n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为保万一，没让夫人也参与此事。

\n

\n叶灼的剑从楼师心口抽出，楼师身躯轰然倒地，他双眼望着天空并未气绝，胸膛还在起伏，却已无起身之力。

\n

\n鲜血从叶灼剑尖淅沥滴下，在地面洇出点点血花。

\n

\n叶灼转向另外三人的方向。

\n

\n对上那冷淡目光，三人只觉自己此命不保。

\n

\n却始终没见叶灼提剑向他们走来，反见那人用两指抹过剑身，拂尽剑上鲜血。

\n

\n逆鳞剑又回到漆黑薄冷、不带血腥的模样，那鲜血般的纹路也已隐去了，剑柄上，“无我”二字隐约可见。

\n

\n回想这人方才的剑招，似乎确实已入无我之境。

\n

\n可是生死关头，谁还有心思品评他人剑招？

\n

\n那叶灼以合体境界强杀渡劫尊师，要取他们性命也只是抬手之间。

\n

\n又是几息过去，叶灼仍未对他们出手。

\n

\n——却是目光转向东方山峰，声音清寒无波。

\n

\n“两位真人等候已久，”他淡淡道，“不妨现身一见。”

\n

\n真人？

\n

\n楼魁愕然看向那处。

\n

\n仙道有约定俗成的名号规矩，必得是正统仙门道修，修到渡劫境界，才能称作“真人”。

\n

\n——莫非是道宗来人救他们了？

\n

\n也对，那招惹了煞星的逆子楼客是他的儿子没错，可也是道宗的首徒，年轻一辈的脸面。首徒被杀，即使道宗表面上做出宽宏之态，私底下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n

\n想清此处关窍，楼魁目光激动在东方山上逡巡，试图找到道宗真人身影。

\n

\n凉风从东方吹来，未见真人身形显现，却听风中遥遥递来一线断断续续的凄切女声，细听来竟有几分熟悉。

\n

\n楼魁皱眉聆听，下一刻却是面色骤变。

\n

\n那声音断续，撕心裂肺。</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