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天八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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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周山上有晨昏,却无暗夜,就算是凡尘夜半三更之时,此处的天也依旧是通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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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妖从山的北面绕到南面,从山脚步至山腰,瑞光愈来愈耀眼,而寒风也跟着越发酷烈,雪虐风饕,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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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飘摇的白雪一旦落到山上,顷刻便会被染作灰黑,那妖鬼之气太过浓重,未能立刻被瑞光涤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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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在幽香比先前更浓了,灵草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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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的灵台与神魂相系,她的神魂受瑞光浣涤,灵台也无可避免,那沉寂的妖丹突然震颤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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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摸向后颈,察觉脖颈还是冰凉的,后颈禁制应当还被牢牢压制着,才微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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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妖丹有异?胧明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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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垂下手,它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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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定是因为瑞光。胧明眸色沉沉,我曾猜想,禁制一旦解除,你的妖丹会变成什么模样,是浑不见底,还是剔透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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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倒是不曾设想过,她惯来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日后之事,自然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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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浑不在意地弯起眼眸,道:不论它是浑是净,还不都是我的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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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胧明俯身掬雪,淡淡道:如今香气浓郁,我已能闻到个大概,无须再埋进雪里嗅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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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颔首,冻僵的足趾微微蜷起,双腿白得跟冰凌似的,彻彻底底失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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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胧明迎着风雪前行,她倒是不冷,却不比濯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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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瑞光于她而言,无疑是剑锋当头,走在这不周山中,每一步都像在自取灭亡,她的神魂已拧作麻绳,体肤不痛,神魂如受绞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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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约又走了两个时辰,焦檀香忽隐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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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靠嗅觉辨位,终归还是太难了些,尤其山上风大,一下便将香气吹偏了,等风静下片刻,才知自己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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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渐行渐近,幽香刺鼻,那气味乍一闻,好像火场里飘逸出来的,呛得人气息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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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环紧双臂,心狂跃不停,撞得胸腔麻木,撞乱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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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前面了。她轻轻吸气,钻进肺腑的不光是焦檀,还有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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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胧明一步步觅过去,停在那气味最为浓郁处,注视着足下道:你可知,为何众妖明知灵草的根须也蕴藏无穷灵力,却没有前赴后继地前来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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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摇头,根须难取,你方才就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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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我未说,难如登天。胧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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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弯腰,刚想将灰雪刨开,便察觉胧明身侧灵力飞旋,生生将飞雪铲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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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山腰积雪少了大块,顶上的势必会溃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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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即轰鸣一声,宛若兽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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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听见声音,抬臂遮在脸前,扬声:雪要砸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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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胧明翻掌之刻,无形屏障撑在这缺漏一处,将滚落的灰雪全数阻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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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雪花飞溅,恰若尘烟漫灌,眼前茫茫一片灰,一时间如坠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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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周山擎天柱地,这积了成百上千年的雪,如洪流般狂泄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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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心有余悸地垂下手臂,只是屏障外灰雪还在无止无休地下落,瑞光被落雪遮挡,她眼前只余下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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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蹲身而下,用手挖刨冻土,刺鼻的香气呛得她咳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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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哪还是香气,分明是熏天臭味,还有些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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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来。胧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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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眼鼻难受,不留神往后跌坐,赶紧又将手臂掩至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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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惜无甚用处,那气味无孔不入,似要将她也腌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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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一道灵力袭掠上前,激得冻土开裂,泥尘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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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周山裂开了一道山隙,气味更加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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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已咳得眼泪直流,泪珠转瞬便凝在睫上,轻易眨不动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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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胧明凭空招来数不胜数的萤虫,萤虫飞入山隙,就好似沿途燃起灯盏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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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窄窄的山隙蜿蜒扭曲,萤虫附在壁上,光辉徐徐往深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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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濯雪凑近打量,才知那灵草的根须竟埋在十丈之下,它如此纤微,竟还不及缝纫用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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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千丝百缕织在一块,像是异变的蜘蛛,又像是一团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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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就是灵草的根须?濯雪虚眯着眼,企图看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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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它根须虽然纤细,却不脆弱。胧明凝视深处,它比铜铁还要刚硬,根须上有数以万计的钩爪稳钉在泥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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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要取到其中一缕,是不是就成了?濯雪目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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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胧明抬臂,并近的双掌像扯开门扉那般,渐渐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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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与此同时,山隙被灵力撕扯,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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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又一阵地动山摇,屏障未能阻隔那山崩雪溃的巨响。</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