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天八杯水
('那时她还将之视为己任,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n
\n走到草屋,见到一串密匝匝的足印,便知道那些村民未找着人,又回去歇息了。
\n
\n濯雪此番再不敢轻率行事,斟酌片刻后,在那破落的屋子里翻了许久,翻出来纸笔和砚台。
\n
\n笔毫像那炸毛的猫尾,绽开了花,用墨汁打湿也无济于事。
\n
\n纸么,到处长满霉斑,似乎还受了潮,不知还能不能用。
\n
\n濯雪别无良策,只好从床帘上撕下来一截,提笔落字。
\n
\n字迹娟秀,笔锋干脆利落,雅致得好像碑上拓下来的,看得出落笔者心思细腻,又不乏傲骨铮铮。
\n
\n这一手字,比她往时狗刨般的书信要漂亮得多,她前段时日还暗嘲昆羽的字,殊未想到,自己也是那般。
\n
\n写了两字,她便顿笔。
\n
\n以胧明那过人的记性,说不定连百年前珏光的字迹也认得,她这一写,不就自曝身份了?
\n
\n濯雪又重新撕下一片床帘,改用左手握笔,写了两行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n
\n「红烛饮泪话相思,入夜能否独身来,雪留。」
\n
\n成了。
\n
\n借相思二字,应和酥梨口中的芳心暗许,也好瞒过魇族的耳目。
\n
\n将这裂帛收好,濯雪又披起蓑衣,此番更加小心谨慎,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n
\n村寨晦暗,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好在村中道路不算繁复,她一下就找到了胧明的居所。
\n
\n屋中寂静无声,她暗暗将裂帛一点点地挤进窗棂,像做贼,却不心虚。
\n
\n放好裂帛,她沿着路回到林中树洞,将洞中昏昏欲睡的酥梨吓得够呛。
\n
\n酥梨看她周身湿淋淋地回来,活见鬼一般,良久才问:路上可有碰到人,你如今神志可还清醒?
\n
\n濯雪何止清醒,想到胧明翌日便能见到她留下的书信,还有些喜上眉梢。
\n
\n她取出草药道:这几味一齐放到口中,嚼其叶子吃,方可百病消除。
\n
\n酥梨摊开掌心,盯着手上几片叶怵怵不敢动,颤声:你从哪学来的,可别把我毒死了。
\n
\n毒不死,不如我嚼给你看。濯雪已将叶子放入口中,嚼得眉头紧锁。
\n
\n她此生不爱食素,更别提凡人用来入药的这些花草了,这里面无一不挟苦味。
\n
\n酥梨亦是嚼得愁眉苦脸,忍着难受强行咽下,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n
\n濯雪看她脖颈微动,便佯装咳嗽,借袖口遮掩,暗暗将药渣吐出。
\n
\n她将手背至身后,将药渣倾倒了出去,道:良药苦口,接下来只要你我不现身,后日他们便该找旁人作替了。
\n
\n酥梨口中回甘,略微舒服了些许,点头应声: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便赶紧下山,到别的地方过日子去。
\n
\n说着,她肚腹打鸣,咕噜一声。
\n
\n濯雪赶紧将袖中花叶全部掏出,劝道:没别的吃食了,你先嚼这个填填肚子,等会我再出去瞧瞧,有没有果子可以吃。
\n
\n酥梨难得宽慰,昔时总说你日日往外跑,不学好,如今看来,还是能学到些东西的。
\n
\n濯雪想摘毒果子给她吃。
\n
\n两人蜷在树洞中,连筋骨都舒展不开,还得轮换着将水舀出外面,忙碌一宿。
\n
\n翌日雨还是不见停,仍是泼泼洒洒,好似天上破了个洞,天水倾泻。
\n
\n白日里濯雪不敢随意走动,生怕碰到村民,等到天黑,才稍稍往外探头打量。
\n
\n好在这处树洞隐蔽,还有树叶遮挡,若非那长翅膀能飞天的,轻易见不到这树上的窟窿。
\n
\n濯雪身上时不时犯燥,已是急不可待,想见胧明是其一,出去吹风是其二。
\n
\n她寻思,胧明应已见到那片裂帛,她用左手书下的字是歪扭了些,却不至于丑陋难辨,胧明若有放在心上,就该现身逮她。
\n
\n只盼胧明聪明些,能猜到她的约见之地便是那处草舍。
\n
\n想到胧明那模样,她又不禁暗叹,平日威风堂堂的妖主,竟还有那孑然孱嫠的一面。
\n
\n稀奇,想来这便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n
\n濯雪见酥梨睡熟,也不出声惊扰她,轻手轻脚就往外爬,循着原路朝草屋靠近。
\n
\n她暗暗祈告胧明是孤身前往,身后莫跟旁人,那骨哨吹一回就够了。
\n
\n近了,远远能望见屋前被砸碎的大缸,和那被踩得一团糟的鸡圈,独独不见人影。
\n
\n濯雪不禁失望,又给胧明记上了一笔,她本想一走了之,好在还未走远,就在濛濛雨幕中瞧见一个独行踽踽的身影。
\n
\n窕窕秀颀,身影如夜雨一般冷漠,是胧明。
\n
\n胧明看着是孤身前来的,只是雨幕厚重,雾气浓浓,不知那些村民有未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