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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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死躺在那里,是那犟丫头喂药喂粥,连下半身肮脏、溃烂的伤口,都是她脱了裤子亲自上的药。她才十一岁啊,一边哭一边清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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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的心,在那一刻直接被击碎,化作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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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来,万念俱灰的人还会被重创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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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秦俭固执地要他站起来,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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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死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就这么死了,阿彦哥哥能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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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不信周伯伯是共犯,但我是女孩子,没能力申冤,所以你要振作起来,好好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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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家蒙冤,大仇未报,我不准你死,阿彦哥哥你起来啊,俭俭陪你一起走下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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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振作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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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说她是个蠢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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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知道燃起他滔天的恨意,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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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了周家,为了他自己,也为了秦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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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秦俭说得对,已然成了阉人,更要脚踏大地、头顶青天,好好地活出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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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去了趟牙行,入了青州赵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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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原因无他,赵王府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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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与秦俭告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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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小丫头看着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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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瞬间,全身蔓延着剥皮抽筋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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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说:「你好好地待在绣坊,以后,找个人家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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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秦俭摇了摇头:「可是,我跟你有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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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握紧了拳头,颤抖着心,极力隐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人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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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是不是蠢!事已至此还提什么婚约,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我永远不必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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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秦俭不知,出了那个院子,他便红了眼圈,落了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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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初入赵王府,他在老王爷的院子里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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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个卑贱的太监,牵马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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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王爷出门时,他不仅要掀帘子,还要躬下身子,让老王爷踩着背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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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赵王府的仆人那么多,他与很多阉人睡一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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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太监也分三六九等,诸多恶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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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尊严、脸面,都是没有的,他学会堆满笑,对老王爷身边的吴公公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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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吴公公像拍畜生一样拍了拍他的脸,满意道:「长安哪,咱家就喜欢你这样听话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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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来赵王府一个月,秦俭就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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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抱着包袱,怯生生地说:「阿彦哥哥,我只有你了,你在哪儿,秦俭就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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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心里像掀起了一场海浪,秦俭以为她能留在赵王府,是因为她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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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殊不知他心乱如麻,是如何暗骂自己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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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才十一岁,她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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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你放过她,让她离开…… 她不懂事,你不能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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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另一种情绪占了上头,那声音在说,留下,秦俭留下,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阿彦哥哥拼尽全力,护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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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三年,秦俭在赵王府埋头洗衣,那双会刺绣的手,生满了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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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不忍去看她,因为每一次看她在受苦受罪,心里都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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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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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她每次见了他,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如从前在周家,傻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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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呢?周彦抹了把泪。后来他偷偷地去看她,站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周彦,你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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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若输了,秦俭又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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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出人头地,并非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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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用了半年时间,入了三公子的眼,从老王爷院里的小厮,变成了三公子院里的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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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三公子萧瑾瑜,眼底那份野心,不动声色地落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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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他身边极其危险,他只需懒洋洋地看你一眼,仿佛直击内心,将你整个人摸透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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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三公子有龙阳之癖,看上他,最初也只是看上了那副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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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他又是个清风徐徐似的人物,从不愿强人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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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知道周彦无意,便任由他做个牵马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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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明白,只要他肯低头,三公子势必会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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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他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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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来到萧瑾瑜身边第二年,他终于寻到机会,展露身手,擒拿了一名入府探听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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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刺客是世子爷的人,且身手不错,萧瑾瑜的目光望向了周彦,眼底是不为人知的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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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此,他得三公子重用,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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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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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在如今,秦俭不用再整日埋头洗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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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陶氏身边,他最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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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彦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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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前也曾心慈手软过,结果发现厮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博弈。</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