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周家妞妞，是个蠢材，读书不济，针线活儿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n

\n周伯母感叹：「还好，总算有个拿得出门的手艺。」

\n

\n她殊不知，这针线刺绣也是我一根筋学来的，我的手被扎得满是针孔，夜里挑灯，苦苦地练。

\n

\n直绣、盘针、套针、抢针……

\n

\n我对自己说：「做人总不能一无是处吧，伯母和李妈妈费了心地教，好歹学会一样，不然她们多寒心。」

\n

\n针线熟练之后，我给周伯母绣过一方帕子，给李妈妈绣过钱袋，还给周伯伯的扇坠上打了个络子。

\n

\n算不得好，但他们都笑眯眯的，说不错，继续努力。

\n

\n因着他们的一路鼓励，蠢材的刺绣功底越来越好，周伯母很满意。

\n

\n后来等我手艺属实不错了，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给周彦的玉吊坠也打了一个络子，鼓起勇气递给他，结果被他嫌弃地一把打落在地上。

\n

\n「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丑死了。」

\n

\n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送东西给他了。

\n

\n第2章

\n

\n周彦是个混世魔王，我很怕他。

\n

\n因为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会突然伸出手揪我的头发、趁大人不注意推我一把，心情不好时莫名地踹我一脚……

\n

\n我已经很乖很乖地叫他「阿彦哥哥」了，可他仍是很讨厌我。

\n

\n鉴于他的恶劣态度，我一度躲着他，隔老远看到他，吓得扭头就跑。

\n

\n后来周伯母带我去过几次贺知州府邸，我才知道原来他的厌恶只针对我一个人。

\n

\n贺夫人雍容华贵，贺家的女儿大我两岁，名字叫「落落」。

\n

\n楼上谁将玉箫吹？山前水阔瞑云低。

\n

\n劳劳燕子人千里，落落梨花雨一枝。

\n

\n贺落落连名字都这么美，不像我，秦俭秦俭，一听就是小户人家出身，勤俭节约。

\n

\n落落是明艳漂亮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令我自惭形秽。

\n

\n对我恶语相向、没个好脸的周彦，对落落异常耐心和友好。

\n

\n他在贺家很吃得开，贺知州的两个儿子一个跟他同岁，一个年长他三岁，关系都甚好。

\n

\n男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落落就拉着我一起画画、下棋。

\n

\n哦，还有王通判家的小女儿，王嫣。

\n

\n有时候落落和王嫣画了画，会拿给贺夫人她们看，大人们纷纷称赞。

\n

\n这个时候我会敏感地把手里的画往身后藏，周伯母表情淡淡的，看我一眼，又很快地瞥过脸去。

\n

\n然后王嫣突然跑过来，一把抽出我的画：「你们看，俭俭画的水鬼，张牙舞爪的，多么形象。」

\n

\n众人哄堂大笑，我红着脸手足无措。

\n

\n她知道，我画的是水牛，不是水鬼。

\n

\n笑过之后，贺夫人看着周伯母道：「到底不是亲生的，蠢笨了一些。」

\n

\n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周伯母，衣角揉搓得皱巴巴。

\n

\n落落拉我一起下棋，周彦他们偶尔也会过来看一眼。

\n

\n每次他过来，我都格外紧张，手中的棋子不知往哪儿放。

\n

\n因为无论我往哪儿放，都会听到他一声嗤笑——

\n

\n「蠢笨如猪。」

\n

\n后来我再也不想去贺知州府里玩了。

\n

\n周伯母也不想去了，因她每一次回来的路上，都大发雷霆，对李妈妈抱怨：「她有什么可神气的，说我们孩子蠢笨，若不是贺大人比老爷官高一级，我用得着受她的气，她们落落好歹大了咱们两岁，得意什么……」

\n

\n说着，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我的脑袋：「榆木疙瘩，回去好好地画个水牛给我看看，画不出来饭也别吃了。」

\n

\n周伯伯说得对，伯母心肠最软。

\n

\n明明罚我不许吃饭，可是李妈妈偷偷地给我端一碗，她也会装作看不见。

\n

\n十岁那年，我生了一场温病，来势汹汹，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险些丧命。

\n

\n伯母让府里管事连夜去请大夫。

\n

\n她坐在床边照顾我，脱不开身，因我一直拽着她的衣服，迷糊地唤她：「娘，阿娘，你来接俭俭了……」

\n

\n伯母皱着眉头，命李妈妈拿了辟邪三宝过来，还将周彦从睡梦中提了起来。

\n

\n周彦睡眼朦胧地站在我屋里，一脸懵。

\n

\n然后周伯母举着辟邪三宝说道：「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孩子既然已经到了我这里，我自会把她当女儿待，我家小子也会真心地对她，你且速速离开，否则我便不客气了！」</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