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138节 风里话
见月 第138节 风里话('“他们气势汹汹，一副吃人的样子。”抱石小心翼翼道，“这不来了三回了，前两日还知晓乔装而来，这会直接戎装在身，也不知避讳，若是被三千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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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道，“给他们勘茶，告诉他们用完茶就各自领兵回边地，本相且当一切不曾发生，陛下也不会追究。且本相保证，新平尹氏不会出事，后续也不会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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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抱石顿在原处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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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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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抱石道，“公子，这话您让我一字不差传达三回了，根本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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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的，已经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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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实何止三回，早在上月他便已经让李肃派暗卫前往边地各处传话，无论京畿发生何事，没有天子诏令，皆不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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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显然，他们并不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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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凡肯听，今日局面便不可能如此快地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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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自己饮了一口热茶，“那便给我更衣，换戎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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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抱石更加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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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国中无战事，天子未发令，臣子怎可着戎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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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苏彦不再说话，抱石便只好硬着头皮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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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天子撤诏的消息传来时，是苏彦更衣毕半个时辰后，这段时间内，他来到前殿接见了诸将。问他们假若陛下坚持不撤诏，他们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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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人试探着道，“那便赶去新平，从禁军手中抢来尹氏族人，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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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是有人便接话，“同禁军抢人，与同陛下抢人有何异？既然都与陛下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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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厢顿住，那厢便很快皆上，冲苏彦拱手道，“苏相，其实我们无召回来，原是未曾想过再回去的，陛下若依旧杀伐不断，我们也无惧煌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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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对！真打起来，我们并不是没有胜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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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认真听他们说话，直到这会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按当下又如何？陛下撤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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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不再有人闹着要揭竿而起，当也无人言语要返回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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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幕后的那只手，不仅掐住了江见月和他的软肋，用他们所在的立场，彼此的出身造势，还摸准利用了苏家军和世家的关系，如此引他们走上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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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然地，若是心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念想，若是能听他的劝阻，也不至于此。苏门守在汉中由大将齐飞所领的两万兵甲，不是安分的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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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诸位无声胜有声，看来我们还是该去护好新平的尹氏族人。”苏彦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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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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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末将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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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末将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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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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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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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故，在黄门携诏书而来，传旨让苏家军将领即刻返回边地的时候，苏彦拔剑将其斩杀，引诸将领策马直奔城门，出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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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长安距离新平五百里，按照他们的脚程，七八日便可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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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途中，又将领问道，“苏相，新平那处尚有三千禁军，我们得将从城郊掉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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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日暮西下，残阳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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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干冷的朔风刮过面颊，在耳畔烈烈作响，然苏彦的话语却铿锵又清晰，“无妨，那处有我们自己的兵甲，足矣应付禁军。兵贵神速，万一陛下反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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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其实有人隐约觉出了不对，但说不清哪里不对，一点疑惑在苏彦如此轻易地换上戎装不曾斥责他们，反与他们同心同道的欢喜里被掩盖下去，未再多思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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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本来，匍身一介女郎膝下，他们也不是很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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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他们一路随着苏彦疾奔，心绪澎湃昂扬中，自也没有意识道，在赶往新平的数日内，女帝因撤诏之故，加上阴济的游说，舆论风向虽还不曾改善，但至少女帝有悔心，能控杀伐的名声，慢慢在朝野和皇城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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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苏彦抗旨拔剑斩黄门一事，则彻底掀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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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特别是在他领将离开翌日，其侄子苏瑜向陛下投诚，道是苏彦生异心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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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恨伴君身侧，无名无分；二恨有子却无后，属于他的子嗣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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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样的话，若是放在平时，江见月半句也不会信，然她听到这话的时候，正是长生哀嚎不已，苏彦斩杀黄门着戎装出京城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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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怔了半晌，问，“他出城作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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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瑜道，“尚且不知，只晓得是往新平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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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新平，新平尹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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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故，五日后，在江见月亲领兵甲于丰道河畔追上苏彦时，她问他，“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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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撤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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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彼时是十二月廿三的晚间，距离新平郡还有三十里。两方人马对峙，女帝带了五千羽林卫，苏彦身后只有十位苏家军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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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都是行军多年的老将，最低品级也有一千两百秩，其中李岚、李泓、张桐三位位同九卿，都是两千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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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正因为首领都在这处，是故屯在城郊的四万兵甲群龙无首、甚是安分，不曾有任何不臣举动。而曾有一刻，这处的将领只当是苏彦为了迷惑女帝所用。其实哪怕到此时，他们也未曾多想，没有想过会命丧于此，因为苏彦说这处还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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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拼是拼不过对面五千禁军的，但援兵就在三十里外，以他们的经验，边战边退，足矣等到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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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并没有，两个时辰过去，他们已经完全进入新平境内，几番激战，被追得人困马罚，也不曾等到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