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121节 风里话
('“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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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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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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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唤她好几声,未见她醒,又实在无睡意,遂起身欲去看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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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灿说过,孩子一人睡后,累她一夜数次去看。今夜当是累了,她睡得有些沉。然苏彦起身却觉一阵微小的阻力,回首见到,是她攥着他一截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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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这会穿着窄袖的中衣,袖角不过寸长,她竟还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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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忽就有泪意上涌,心酸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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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渭河拉上他衣袖开始,好多年她都攥在手中,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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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发病时,受伤时,孤单时,被欺辱时,他久归时,凡她不豫惶恐,她便攥得愈紧。偏那年产子血崩,生死一线,最是艰难时,她伸手攥上袖角,明明也是他的衣角,她却唤了声“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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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从那会开始,不肯也不敢再依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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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回身,将窄袖的一点衣角全都拢起放回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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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他丢失许久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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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在这会睁开了眼,耳边嗡嗡都是他的唤声叨扰,手上是他又扯又塞的触觉,眼中愠气缭绕,“你还睡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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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龙椅一坐十年,不怒自威,已是她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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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反倒苏彦愣了片刻,幸得常在官场的脑子还不曾生锈,“我去看一眼长生,天寒地冻,你莫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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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回来时,江见月自然没有了怒意,却也没有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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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掖了掖被角,“睡吧,明日有大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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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道,“你说你看了许多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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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掖被的手微顿,放回被中,“子时都过了,明个你得打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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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侧身道,“冬日腰疼,是不可受力。那书简上有写哪些不受力的法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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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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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继续问,“方才那个,我便可以不受力而得欢,它叫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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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人吹箫。” 苏彦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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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点了点头,“你还没说,还有哪些和它一样可让我好受些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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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睡不睡?”苏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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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说,我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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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素手琵琶。”苏彦无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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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们试试。”江见月抓来一只青竹般修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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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了无生趣,一手搂腰腹近身,一手扣花蕊弹奏。直将君主侍奉露欢颜,送君上云端方止手舒出一口气。左右这夜就要过去,再难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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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道,“皎皎,我们聊会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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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这会的姑娘格外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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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能告诉我,廿一那日,你缘何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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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她轻轻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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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嗯?”半晌,苏彦低眉看窝在他胸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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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简直睡醒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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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边袖角被攥着,他起不来身净手,只能干干搓着发白又发皱的指腹。不知过来多久,迷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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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未几,滴漏声响,侍奉盥洗的宫人鱼贯而入,屏息等候。殿中烛台高燃,唯剩御塌三重帘帐未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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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比他先醒,伏在他耳畔低语,似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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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点微光入眸,苏彦的神思聚拢地很快,睁眼间已经彻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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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嗓音中带着一点倦意,揉了揉她后脑道,“方才说什?没有听清,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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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半撑起身子,目光在被她掀开衣襟的遍身伤痕上流连,想起很久前他的教诲:人在世上生,必有责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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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东征到御史台公审,他终于把公义和私情都奉给了她,任由史官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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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没有生你的气。”她理着他鬓发,眼眶一点点泛红,“我不喜欢太史令苏泽……我也没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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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坐起身来,示意苏彦给她更衣,喃喃道,“他用斧笔在史册写你,名声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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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转来她前头给她穿衣的郎君抬眸,吻去她骤然滚下的珠泪,“别哭。”他笑着哄慰她,“他也写,帝清,圣也。是我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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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帘帐掀开,殿中侍者并不见怪,唯一副等候许久的模样,送来的除了君主冕服,还有丞相的凤池清波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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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人各自理妆更袍毕,宫人退下大半,江见月从妆奁中寻来一个荷包,系在苏彦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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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荷包针脚不堪入目,同官袍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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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江见月说,她绣了很多年,从明光初年就开始绣了。又给他看,里面放了那一截金线累捆的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