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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陛下立明堂，掌天下，万不可如此乱开杀戒！ 苏彦跪下身去，句句皆是谏言，然话中隐怒，还是能让人感受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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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便是一眼看到他眼中情绪，只喘息笑问，“苏相缘何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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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觉得，朕左右不会杀你？”她气喘吁吁，扶着腰身跽坐他身前，捧起他脸庞，“难不成至今你还觉得是朕恩师，朕要记你一辈子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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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女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道，腹中胎儿替踢她一分，她便指尖施力箍他面庞一分，满目赤红看着他，确是一副嗜血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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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臣一点怒意，不过是觉得陛下从前分明不是这样的！”苏彦抬眸，与她四目相似，终于吐出一句不该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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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道，“你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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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抵，这是在意识到被她关起来的第一日，他顿生的第一个念头，便一直缭绕心上。纵是两年多里，各种情绪、理智，交融反复，原已不再纠葛这处，但此情此景下，他到底还是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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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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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女的指尖松懈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来，平复心绪道，“原是告诉你晚了，该在去岁除夕就要与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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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努力站稳身形，深吸了口气道，“我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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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明光年间，我在上林苑杀了雍安二王，扫清了上位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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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先帝还未咽气，我就发信告诉你，帝崩，速归，如此气死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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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瞳孔缩了缩，猛然抬首，却闻她话语如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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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景泰年间，我自传弑父流言，恐吓陈婉，逼走荣嘉，谴走梁王，扶夷安上光禄勋职；设计嫁祸薛谨，后给他洗清冤屈，扶他上廷尉职；同时陷害陈章，逼他交出卫尉职；再后来，我自服毒药除去桓氏，夺了内史职，扶苏瑜上位；后来的后来，我在上林苑派人射杀太后，陷害东齐，如此名正言顺出兵。到最后，便是温氏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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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问我为何变成这样，我从未变过。我要是不这样……”少女突然缓过神色，低眸看过他，“我要是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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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重复着，没有再说后头的话。眼中光泽不复来时清亮，人却依旧撑直挺立，“但是我知道，无论我是怎样的，无论你我走成何种局面，你都不会后悔，不会后悔当年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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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不会后悔的。”她垂眸接上他眼神，“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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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铜漏滴答，冰鉴并冰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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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光影移动几许，她没有等到他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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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尤似除夕那晚，她问他要不要孩子，也毫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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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许久之后，在她回去途中，听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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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咨尔苏氏第六代子嗣，齿序五，瑜，钟祥勋族，秉教名宗。允赖宜家之助，当隆正位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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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别叫我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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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当被蛇咬了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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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要他吗？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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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怪阿弟心软，半道救回来，我定要好好问问，他后不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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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不会后悔的，是不是？依旧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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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夕阳层层西去，少女闭上眼，青年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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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殿中依旧无灯，很快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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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坐在榻上，神思慢慢聚拢，当是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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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清楚她未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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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要是不这样，要怎样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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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清楚她杀手足，不过是反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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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清楚她弑父要他早归，射太后出兵伐齐，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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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清楚她即便当真陷害臣子，但眼下分明得到了更稳定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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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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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又如何会后悔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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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错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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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总觉她孤弱，总觉她尚幼，总觉她只需安静坐在御座便可，总觉的自己可以帮她决定一切。即便是放了权，也不曾真正放开她的意识和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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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低眸笑了笑，待她再来，定于她道歉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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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有一刻宽心，然眼神聚在手上镣铐的一刻，忽就是后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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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何时开始戴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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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在除夕之夜他欲推她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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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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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惊起一阵心悸，比失去她的信任更让他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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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她在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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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让他害怕的事，还在接踵而来，他又想这日最后她突兀莫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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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为何要问他，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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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想要听一声不后悔？</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