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齐若明抽了口凉气，“陛下的脉案，苏相可要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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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必。”苏彦拿过案上高垒的卷宗，“太医署退下吧，我们论下个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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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绿杨新雨，一水浓阴，叶底黄鹂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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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转眼五月，江见月身子大好，可以重回朝堂理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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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这之前，她在石渠阁接见了数位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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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初夏日，她坐在水榭中，紫檀木长案上放了这三月来的重要卷宗，这几日她已经看完。这会正让方贻挪去一旁整理，然后送回尚书台封卷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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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二月养病开始，方贻便一直陪在椒房殿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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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苏彦让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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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说过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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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没接话，却也没赶他走。不仅没赶他走，还把他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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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会她将将能起身，拥着一床厚厚的被衾靠在榻上，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流浪儿，捧着个暖炉，抓住手中仅有的一点温暖，和他说，“你要看书，可以去石渠阁，那里也有许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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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说这话时，乍听带着几分哀求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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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像再说，这里的书不比抱素楼少，你留下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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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贻奉师命而来，但是遵师姐的意思，之后数月再未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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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长秋将他母亲接到了宫里，而他的阿翁自从侍奉太后后，留在宫中的时辰本就越来越多，索性也住在了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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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贻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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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一回，他鼓起勇气问她，“师姐为何待我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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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吗？”她冲他微笑，“朕就是觉得，你同朕挺像的。”说这话是，她双眼看向虚空，眼里闪着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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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想问，是哪里像，但想了想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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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师姐虚得厉害，说话也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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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百日里，很多时候只有他和师姐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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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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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这会，她又开始接见外头的官员，他便有些烦躁，只边整理书籍边劝道，“师姐再歇两日，养好身子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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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已经好了。”江见月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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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这日挽了个寻常的垂云髻，钗环未饰，身上穿一件绛朱色烫金裸纹薄纱褝衣，将一身捂了许久的肌肤衬得愈发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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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是人瘦了一大圈，这样的白便有些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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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在太医署照料得精细，她的两颊生出一些血色，五月日光渡在她周身，给她照出两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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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贻偷偷看她，记下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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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瑜便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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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黄门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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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临水看了眼自己，也没再起身更衣理妆，目光落在案上剩余的两册卷宗上，默了默道，“请内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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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臣苏瑜，拜见陛下，陛下万安。”少年到底心中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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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夺人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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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之前，他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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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即便后来，叔父和他说，他只是帮了所有人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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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此时此刻，他终是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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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起来吧，赐座。”江见月以目指了指右侧离她最近的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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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贻和苏瑜都有些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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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却闻她道，“论君臣，九卿尚有九卿之首，九卿之首上头还有三公，你做不到这个位置。但是，你我不是要大婚了吗，论私情，当是没有比你我更亲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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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坐吧，师兄！” 午后暖风吹来，江见月抬手将鬓边被拂散的头发别在耳后，想起宣读诏书的前一日，苏彦还做过这件事，突然便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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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话说的随和，一身装扮也极其家常，连着这会理鬓的动作，让苏瑜当真品出一点亲近的味道。遂放松下来，道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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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坐下后未几，苏瑜便放松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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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江见月太坦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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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说，“师兄，朕今日传你，是想说一些贴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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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案上的茶在这会开了，她顿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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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贻上来斟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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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笑了笑，苏瑜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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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她继续道，“朕是喜欢师父的，他也喜欢朕。但是与礼不容，碍了世人的眼，一点风声出来，便是满城风雨。这三月朕有些想清楚了，师父那样一旨诏书，多来也是情非得已，说到底是为了朕，为了朝局。但是朕四来想起，这里头最无辜便是师兄。师父根本目的是为了拒绝朕，推开朕，没道理将你搭进来，这对你不公平。朕不知师父是如何说服你的，但是师兄若不愿，或是有了自己喜欢的女郎，眼下大可同朕说。朕左右会遵守师父的意思，但是朕不想毁了师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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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苏瑜本能地开口。</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