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34节 风里话
('如此,时间基本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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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这般言,诸人目光如刀似剑,盯死在少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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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君主生而被言亡,乃诅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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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子咒父,乃大逆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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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大逆不道,堪比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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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殿下群臣激烈,字字掷向无依无靠的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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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本来女子为君,阴盛阳衰,有违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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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是先帝显灵,欲除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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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故而,吾等当废女而行,改立新君!”最后一句话,乃出自宣平侯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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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是,殿中更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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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论是寒门,还是世家,都有部分人跟随呼声,喊话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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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站在梓宫旁,眼睛又黑又亮,也不再挣扎,只浓密长睫覆下,慢慢隔开与苏彦的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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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本该死于五岁时,渭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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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给了她新生,赠过她纯粹至极的温暖与信任,带她上过山巅,俯瞰过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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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不该再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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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的眉毛压下去,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一颗泪划过眼角金色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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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宣平侯,您不是还问本相,信上所言何话吗?本相尚未答话,您何至于如此急切。”苏彦将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开一瞬,余光却还留在她身上,出声不洪,却浑厚有力,一下压住殿中嘈嘈切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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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需说吗!”宣平侯莫说背脊挺直,便是头都昂起了些,只拂袖冷笑,“皇太女这等行径,多说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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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断人罪行,也要给人问话,集以人证物证,哪有不容人说清,便草草了事的。”苏彦转过身来,往宣平侯出走去,“宣平侯既有所问,如何阻本相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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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明显地,宣平侯往后退了一步,一身麻衣袖摆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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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掌御史台多年,审人无数,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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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下分明是对方占上风,却无端惶恐,亦是两次唇瓣张合方吐话,“成,苏相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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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晲他转身,目光重落少女身上,片刻方见她抬起的双眼,汇着一片赴死的坦然,却又樱唇淡淡勾起,抬手拂去月牙上的泪渍,似与他作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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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阖目一瞬,依旧看她,只缓缓道,“信上言,朕感大限即至,只在须臾之间,卿弃药速归,以护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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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话落,他却不再望向她,只背对于她,面向群臣百官,“信上字迹,乃帝亲笔。皇太女受命君前,传信于臣。何错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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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往后退一步,乃上了阶陛,踩上一层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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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个极微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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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凌驾于百官之上,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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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储君在他身后,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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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江见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道背影,尤似片刻前不可置信听了他吐出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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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他还在言,字字镇定从容,“帝之信,如今封于本相府邸书房,宣平侯若不信,若此间人有疑,眼下即刻可以着人送来,传视之,以证本相所言非虚,还殿下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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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一处,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便是陛下扶棺入陵寝的时候,若误此时辰,诸官担责,或者宣平侯您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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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来人!”许久沉默的少女骤然开口,语带泣声,卸冠披发,“去丞相府,捧来父皇书信给诸卿阅,孤不要如此不清不白上君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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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语落,她将十一冕旒冠奉于大行皇帝牌位前,屈膝而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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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这样一跪,苏彦便转身而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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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跪,身后世家官员一个接一个而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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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快,雍凉一派亦跪了下来,从楚王到梁王,到其他武将官员,最后长沙王穆平也俯身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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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望过长沙王背影,宣平侯亦跪下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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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殿下且慢!” 殿中,再度回荡他的声响,“老臣乃为先帝方直言而出,还望太女殿下勿怪。即臣一心为先帝,又怎会误此时辰,扰乱先帝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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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群臣跪拜,起身抬眸的一瞬,苏彦见殿上少女终于默契地同他眸光相接,用仅剩的力气攒出一点感激笑意,然后失力闭上眼,晕在先帝梓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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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醒来地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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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疾步上去扶她的一瞬,她贴在他胸膛,拒绝休憩,只向太医令讨了一枚参片抵在舌头下,轻轻喘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诚如师父说的那般意思,父皇让我催您回来。但我恨他的,恨他为夫累妻惨死,为父从未顾我,所以书信无状,口出恶言。但总是我父,我要送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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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彦颔首,将她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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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扶着她完成先帝丧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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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扶着她完成新君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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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明光四年十二月十八,皇太女江见月继位,改年号景泰,当下即为景泰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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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未央宫前殿中,女帝头戴十二赤珠冕旒冠,足踏白袜黑舃,身穿绛纱冕服,上为玄衣,下为朱裳,中间束腰者金玉大带,所有衣饰边缘饰以日月星辰、藻凤蟠龙为章纹,乃帝王规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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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殿下文武群臣,自也不是头一回拜她,只是真到了这一刻,哪怕经宣平侯一闹,眼见苏彦同女帝站成一线,虽理智上大都明白大局已定,但还是有部分人心头想着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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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千百年来,还未有过女子称帝,如今都被他们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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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