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22节 风里话
见月 第22节 风里话\n
\n苏彦轻叹，确实平安难得。
\n
\n府门送别苏彦，她忽又道，“师父，我会开心的，你放心。”
\n
\n苏彦含笑颔首，掀帘上车，车角莲花风铎迎风作响。
\n
\n时光打马，转眼丹桂飘香，枫烧半山。
\n
\n江见月没有敷衍苏彦，她真的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快活。
\n
\n尤其是八月二十，秋弥日。
\n
\n她脱掉素日不离身的青碧衣衫，换皂靴，着朱装，满面春风前往上林苑。
\n
\n临去前，她在佛堂，烧掉了数百个日子抄写的经文。
\n
\n炭盆火苗高舔，她背脊笔挺，手持清香，恭恭敬敬向亡母灵位磕了三个响头。
\n
\n第19章
\n
\n上林苑在长安城郊西南六十余里处, 南至秦岭，东西横跨百余里，内有离宫七十余所, 养飞禽百兽，可容千乘万骑。
\n
\n历时半年筹备，御驾所经之地顺畅平坦，周遭护卫严密安全。如此按太常占卦, 择午时六刻出发, 不到两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已经抵达。
\n
\n初秋日,山风微寒,夕云烙天,霞光潋滟。
\n
\n甫一入园，江怀懋便下了御辇,换马骑行。
\n
\n诸人皆知他驰骋之意,便也不再劝阻，只添护卫随行。
\n
\n前有羽林卫披甲执刃开道，近身乃范霆和章继亲领“三千卫”左右护守。
\n
\n陈氏上来添衣保暖,唐氏过来送汤提神。后各自携子上马背,公主随后,群臣相拥，伴君游园。
\n
\n由南往北，行径三主宫；东西绕道，策马过九苑。
\n
\n虽只是一场路线、侍者皆安排妥当的骑行，但伴在君侧的两位后妃仍时不时瞥头望向随在后头的儿子。
\n
\n倒也不是担忧孩童落马,周遭都是侍从。陈婉忧心四岁小儿马术是否娴熟，雄赳之姿有否其父之态。唐氏得母家多番叮嘱,此乃开国头回幸事，安王定不可出差池，要有英朗规矩之貌，以搏一线之机。
\n
\n毕竟这日领八百边军在后头断路的乃长沙王穆平。既行保驾之责，更是代两位因边地战局突然紧张，暂时来不了的兄弟，看一看未来储君风采。
\n
\n到达止宿的建章宫时，已是夜幕四起，却又亮如白昼。
\n
\n天子登楼远眺，半山灯烛明灿，火把高燃；山腰霓旌缤纷，云旗挥舞；盘山两侧卫兵三里一戍，五里设帐，兵戈铁甲森森；山巅之上更是象牙车，玉饰马，昆明池中桨绰划。
\n
\n风携兰桂馨香，丝缕不绝，更激水流无数。
\n
\n浩浩八川似玉带金环，或奔流过双峰对峙的椒丘，或穿行于淤积沙石的洲淤，或贯通那郁郁葱葱的桂林，或流淌在广大无边原野。
\n
\n“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江怀懋长叹一声。
\n
\n“父皇，明日儿臣定捕虎豹奉于您，好似边关的叔父们，攻下城池增国土，抓来俘虏添人口，皆承父皇您恩泽所顾。”江同最先接话，信心十足。
\n
\n江怀懋转头看他，对唐氏道，“安王这两年骑射有进步，你督促有功，辛苦了。”
\n
\n“妾分内之事，何论辛苦。”唐氏闻言，心下欣慰。
\n
\n夜风含露，寒意袭人。
\n
\n江怀懋忍不住咳了两声，周身臣仆劝君早些回殿中歇息。他阖目颔首，却没有急着离去。
\n
\n俯瞰这泱泱山泽，眼中眷恋。
\n
\n忽就想起明光初年苏彦给他带回的一则消息，南燕有药，国土换之。
\n
\n病久之人，难免贪生。
\n
\n只可惜当日回绝得干脆，去岁又与之一场恶战，占其武都郡，阔了疆土却也算是彻底绝了此道。
\n
\n“父皇，身体乃一切之根本，伏您足下之山河万里，跪您身前之臣民子嗣，皆等您驭养教化。”将将同城墙一般高的孩童，仰头看望自己的父亲，言辞真挚，“父皇，还望移驾安歇。”
\n
\n江怀懋俯身抱起他，将他一颗小脑袋转向无边山脉，浩瀚穹宇，“喜欢否？”
\n
\n稚子颔首，“儿臣已观秋夜盛景，愈欲赏白昼风貌，只是这会儿困了。”
\n
\n“好！好！”江怀懋朗声大笑，“父皇听你的，回去歇息。诸卿自娱！”
\n
\n言罢，将他抱在怀中大步离去，亦不忘回头唤上安王。
\n
\n两个儿子，一手搂，一手抱。
\n
\n“皇姐，你抱我吧。”群臣随天子按阶品而退，江见月作为公主，自当送驾一程，未料才迈出一步，面前就窜出个玉团子。
\n
\n乃荣嘉公主。
\n
\n六岁的小姑娘梳双丫髻，髻上缀满珍珠与铃铛。如此仰头间，眼眸与珍珠一道生辉，嗓音同铃铛一般脆耳。
\n
\n让人不忍却之。
\n
\n江见月与她只是在节庆宫宴上见过数回。
\n
\n最初接触的一次，是她去岁冬劝解夷安后，被江怀懋赞誉“女中典范”，风头劲了一时。
\n
\n冬至宫宴上，长安名门官宦的女郎们围着她敬酒闲聊，趋炎夸赞，她一边回想“女中典范”四字的可笑，一边撑足了温婉恭谦的笑靥，道是本该如此，不知怎么便“哇”地一声吐了起来。</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