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 第6节 风里话
见月 第6节 风里话\n
\n有今日她刺杀之举，多少便可洗刷他对天家赵氏的不忠之名。
\n
\n非他放纵门徒，实乃座下弟子生性难训。
\n
\n她虽被苏彦扶起，却终觉无颜见他，只将头颅深埋，退下腕间珐琅镯，恭敬奉还于他。
\n
\n“何意？”苏彦眉目清和，话语仍是当年哄她的温柔音色，“是做了两年将军贵女，看不上师父的东西了？还是欲要就此两清，叛离师门？”
\n
\n“师父！”江见月闻他所言，泪水夺眶，只缓缓抬头，看他眼睛。
\n
\n却见他伸手过来，拭她滂沱热泪。
\n
\n他目光柔暖，话语驱寒，“是我不好，摇摆不定，徒增伤亡。”
\n
\n话落，他抱起力竭欲倒的人，踏入营帐，招来诸将。
\n
\n外头风声鹤唳，渭水叠浪；里间沙盘图上旗帜安插，战线分明。男人话语铿锵，转眼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n
\n“齐飞、张桐，李岚、李泓四将，各领兵一万，依次奔赴细柳、霸上、棘门、咸阳原四地，阻击入京缓兵。
\n
\n“苏瑜，你扶你父亲棺椁留渭水，一作阻中路之军，二作援军随时后命。”
\n
\n“余两万兵，与某同奔长安，助都督破城！”
\n
\n下达完作战指令，他又命主簿荀墨起草征讨檄文。
\n
\n“临朝赵氏第六子，徵，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饕餮放横，伤化虐民；亲小人远贤臣，唯故私欲而大义不存，大兴土木致国中空虚；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幸尤兰州江氏十余载春秋，平孟、林而定雍凉二州，伐刘易而安汉中之地，爰举义旗，以清妖孽。今奉天命，为苍生驱霾亮日。移檄州郡，咸使知闻。”（1）
\n
\n苏彦话语如珠落下，荀墨奋笔疾书。
\n
\n之后行第三事。
\n
\n他唤来赵谨，让他执一支苏氏断箭，由死士护送，先行出发潜入长安城，传报各高门士族：洛州苏氏，反。
\n
\n以此收世家人心，亦乱守城军心，减少伤亡。
\n
\n江见月坐在席上，原本泪眼摩挲的双目渐渐清明，只在颤睫眨眼间，生出无限敬仰的光，一点一滴全部凝在那人身上。
\n
\n黑夜混沌，他比星辰璀璨。
\n
\n相比父亲拍案而起，领全军攻城，以一己私怨欲掀翻统治了数百年的王朝，苏彦调兵谴将，或阻或攻，进退有序，更重要的是给父亲套上了代天伐赵的壳子，以得天下人心。
\n
\n“副都督，您要的人来了！”将士在外头禀告。
\n
\n苏彦撩帘出帐，江见月复了力气，跟上去。
\n
\n见得乃天子中贵人被捆绑压地，已是两股颤颤，袍摆湿黄，“你……要、要作甚？”
\n
\n“祭旗！”苏彦一只温热掌心遮住江见月双目，一手拔剑而起。
\n
\n刹那间，脖颈鲜血四下喷薄，一颗头颅咕噜噜滚地。
\n
\n兵贵神速，诸将领兵出发。
\n
\n大帐中，苏彦亦整装即行，只滞了一刻，解下身上玄色披风，拢在江见月身上，又留死士于她周身。
\n
\n“我与师父同往！”她攥住他袍摆。
\n
\n苏彦俯身，“明日中秋满月，待师父接你团圆。”
\n
\n他看她泪光闪烁的明眸，披甲上马。
\n
\n愿你的眼睛，少见人世的血腥。
\n
\n第5章 善意
\n
\n元丰十五年中秋，因苏彦的倒戈，待他兵至，长安城内外已经止了干戈。
\n
\n日暮时分，长安城门大开。
\n
\n赵郢皇室元丰帝之幼弟，宁王殿下赵徊在得到苏彦断箭后，率先领宗亲部于雍门称臣，跪献传国玉玺。后又有安庆翁主于建章宫射杀天子赵徵，以江氏未亡人、京兆陈氏女之身份恭迎新主。
\n
\n江怀懋便是在这样的情境下，领煌武军入主长安城，给天下换了“江”姓。
\n
\n皇城稍定后，苏彦当即发信号给渭水河畔的两万兵甲，护送江见月归来，自己沿途去接。
\n
\n他换了匹马，在距离长安六十里的官道上，接到了江见月。
\n
\n月上中天，清辉满地。
\n
\n苏彦鬓发微乱，身沾寒露。
\n
\n一日间来回奔波近两百里，饶是他再健朗的身子，这会在诸事渐平后，亦有些乏力。
\n
\n他气息微喘，“距离子时正还有半个时辰，这会尚是中秋，师父没骗你吧。”
\n
\n江见月将酒囊捧给他，“水是温的，师父缓缓。”
\n
\n苏彦接过，缓缓用了水，缓缓领兵而归。
\n
\n六十里的路程，来时他用了一个多时辰，这会回去耗了近三个时辰。入长安城的时候，已经是翌日卯时，天光大亮。
\n
\n江见月心念母亲，甫一入京，见大军往苏府行去，便勒停马匹同苏彦告别。
\n
\n苏彦拦下她，“知你心切，但见慈母，仪容不可废。尤其是这最后一面，岂可这般去见她？”</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