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夏野堂
第91章 夏野堂\n
\n他终于敢去看看燕拂衣脸上的神色，又不能不为自己所见的心痛。
\n
\n燕拂衣一直很安静地被他抱在怀里，以他的身体状况，也实在不能做到更多。
\n
\n而在此时，那截伸出衣袖的苍白的手腕，都在极为用力时浮起狰狞的青筋，单薄的胸腔一震，鲜红色便又从唇角溢出来。
\n
\n燕拂衣的眼睛很久没这样亮过，他呼吸急促，深黑的瞳孔中风暴肆虐，视线从他手中的吊坠，很慢很慢地转开，落在还浑然不知的魔尊身上。
\n
\n相钧突然很清晰地感到，他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又下错了一步棋。
\n
\n现在他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悬崖边，稍有错漏，或许整个世界都将倾落下去。
\n
\n可魔尊还在说话。
\n
\n“我为今日的局面，早已布置了上千年。”
\n
\n“你以为守夜人是那么容易诞生的吗？若是不让一方天道感觉到最迫在眉睫的威胁，祂怎么可能创造出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窍？这是欲成神者与天道最精巧的博弈，不是挑战者被永困此间，便是天道尽毁，都成为新的神格诞生的登天梯。”
\n
\n相阳秋似乎自己都感到很痛苦，可或许是所有话都一个人憋在心里太久，此时他万古无波的心境被挑出波澜，控制不住似的不断说下去。
\n
\n“只要坐上这张赌桌，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n
\n“或许正是因为我逼迫天道不得不设立守夜人，祂才会从中作梗，让你不可救药地爱上他。”
\n
\n“那或许只是一种错觉，钧儿，你还年轻，容易被一时的激情冲昏头脑——但只要为父大业功成，成为新的世界主宰，你便是真正的天道之子，那时想要什么样的道侣没有？”
\n
\n相钧苍白着脸，只问：“你与她当年，也是‘一时的激情冲昏头脑’吗？”
\n
\n“如果不是她死了，而你把找回她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成神上，”相钧问，“你还会这样不择手段地执着吗？”
\n
\n魔尊蓦然一震，竟后退了一步。
\n
\n相钧仰着头，挺直了背，他在豁出去的时候，竟然也敢反过来成为那个质问的人。
\n
\n“这一方世界，有什么不好？”
\n
\n“留着这一方世界，留着这个她曾诞生、生活过的地方，又有什么不好！”
\n
\n“你已经成为了无人能敌的此间最强者——可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虚空中是否真的还存在着早已死去的人的魂魄，你只是在赌，可这一次若再赌输了，就连这最后一块能借以凭吊思念的墓碑，都没有了。”
\n
\n相钧说：“你既然已经在这世间有过牵挂，难道都不能理解，我也会有牵挂，也会有愿意去用生命交换的东西——甚至你有没有想过，你最爱的人的存在，不是天道对你的报复，而是这世界对你，最后的挽留。”
\n
\n魔尊的眼睛愈发猩红：“你娘已经死了！”
\n
\n“可我还活着。”
\n
\n相钧深吸一口气，微微笑了一下，再次握紧那柄匕首：“或许，父亲，你要让我也去死吗？”
\n
\n第79章
\n
\n相阳秋看着相钧， 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n
\n从将这个儿子找回来起，他从最开始其实有试着，跟那孩子相处， 接受他的存在。
\n
\n可相钧实在是， 一点都不像他娘。
\n
\n魔尊的感情是很稀薄的东西， 在发现实在无法从骨血身上寻出故人的影子，相钧的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彻底发生了改变。
\n
\n——从另一个能将他与世界联系起来的羁绊，变成某种珍贵的、却缺乏特殊性的“遗物”。
\n
\n换句话说， 相钧只不过是另一个更大些的吊坠， 或一抹更切实的影像， 存在的意义只在于凭吊，只在于相阳秋无论如何， 都不能让他与燕然唯一的儿子死掉。
\n
\n魔域所有魔修都知道， 少尊在无相宫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护法，在这个魔力低微的混血魔面前， 也得弯腰低头， 以对待主人的态度对待他。
\n
\n可只有相阳秋自己知道，他对自己的孩子缺乏感情。
\n
\n比如他可能会愿意为了燕然，试着接受一下这无聊的世界， 甚至做一个平凡普通的庸人，却不愿为了相钧， 放过作为成神关键的守夜人。
\n
\n但是当然，相钧不可以死。
\n
\n魔尊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倚在榻上， 似乎真的在考虑儿子的请求。
\n
\n相钧跪在地上，口干舌燥，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n
\n现在想起来，他都不明白，刚才那些话是如何胆大包天地冲出他的口舌。
\n
\n他的脊柱上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缓慢爬行，僵直的身体维持住最后一个姿势，相钧很想低头看看燕拂衣——他不敢想，以燕拂衣的聪明，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不可能推测不出全部真相。
\n
\n他会知道，他此生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将他逼入绝路的元凶，竟然是他亲生的父亲。</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