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野堂
('就连李清鹤的眼中,竟都流露出一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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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他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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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哥哥丢掉的是命。他曾经那么宠爱,却最终害死他的燕拂衣,受些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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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开始尚能勉强忍受,可到了后来,神智渐渐完全模糊,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丢脸地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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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应当没有,被摧折破碎到极致的身体,恐怕已没什么力量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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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雷光霸道,在每一条经脉攻城略地,最后悍然斩断他与灵兽之间,原本该生死相依的血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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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是在小花蛇饮下燕拂衣的心头血之时,由最古老而直接的方式,订立下的永不背叛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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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而恢复了地位与尊荣,唯独失去三年记忆的妖族少主,站在父王母后身边,仰头看高台上的仇人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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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心在此时蓦地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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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像有什么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被无意间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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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缠绕在燕拂衣身上的锁链突然之间尽皆断裂,雷刑已毕,他无力地摔伏在地,颤抖着的手指微屈,连尝试撑起身体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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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意识陷入一团很奇异的白雾,燕拂衣睁着眼,身上叫嚣着筋骨尽断般的疼痛,眼前却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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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连胸口,那一丝冰晶带来的触动,也仿佛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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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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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安静地伏在地上,乖顺地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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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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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拂衣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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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不想……再管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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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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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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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陷入一场深沉无光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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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记得那些事,记得曾经母亲还在时,他们一家人隐居的那座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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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里应当不属于修真界,而只是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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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在燕拂衣残存的记忆里,山谷的春华秋实、夏日冬雪,四季更替总是依时而来,从没有乱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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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修真界的季节就很乱来,那些呼风唤雨的修真者们,随时能根据自己的喜好调整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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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像昆仑道宗,坐落于雪山之巅,常年都是满目不化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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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喜欢分明的四季,那样才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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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那个生气勃勃的山谷,在某一天,变成了一片血与火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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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呼吸急促,胸肋间似乎有异常锋锐的剑锋在翻搅,他喘不过气,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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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在妖异的黑红色很快褪去,他的梦中又换了一副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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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浮誉师兄还在的时候,总喜欢说些奇怪的话逗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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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为什么对你好?唔……因为小拂衣,是师兄的白月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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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月光就是,一尘不染、除却巫山不是云的那个人,是无论变成什么样,都高高地挂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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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得放松一点,不要自虐,学会摸鱼,真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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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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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时候,师尊偶尔还会对年幼的燕拂衣露出赞许之意,清鹤整天乐呵呵地跟师兄们胡闹,燕庭霜整日紧跟着兄长不放,夜里打雷都会抱着被子挤上他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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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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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在梦中忽然产生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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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样的日子难道真的存在过,而不是他在快要溺死的时候,自欺欺人产生的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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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是真的,那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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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突然又感到难以承受的疼痛,那种疼痛侵袭进本该无知无觉的梦里,像要把他的整个身体炼化,烧成一簇青烟,永镇在暗无天日的渊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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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其实,很有点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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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才会那么害怕掌门,怕到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连他的面都不太敢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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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拂衣从不知掌门对他的恨从何而来,或许也并不需要缘由,只是因为这么一个象征耻辱的孩子刚好出现,刚好落在他手里,刚好又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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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就像折磨一只小猫,一只小鸟那样,完全可以用来承载自身压不住的怒火、戾气、所有的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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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刚刚拜入昆仑道宗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幼小的燕拂衣身上,除了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到处都是可怕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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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直到在外游历的李浮誉回到昆仑,闯入密室,从父亲的怒火中救出遍体鳞伤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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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之后的几年,至少在浮誉师兄看得到的地方,燕拂衣就总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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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为什么,现在又会这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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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对。燕拂衣隐隐约约记起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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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浮誉师兄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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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为什么……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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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头也像被千万根针一起扎那样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