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点了头，又轻推了身旁的赵元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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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赵元烨也是机灵，当即接过了信，快步走到了盛帝身旁，双手奉上，仰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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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皇爷爷您瞧，上头写着‘父皇亲启’，这信还是烨儿发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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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盛帝垂眸，目光扫过赵元烨稚气尚存的眉眼，又落在了他高高举起的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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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信封之上，四字入目，笔锋隽秀超逸、温雅流润，确是稷儿的字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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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盛帝骤见如此熟悉的字迹，心尖仿若被锐器轻触，浑身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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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下一刻，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那迫不及待伸出去的手，又突兀地瑟缩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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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赵元烨见状，不免疑惑地偏了偏头，轻唤一声：“皇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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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盛帝心神骤聚，伸手抓过了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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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256章 天家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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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太子妃将盛帝的异样瞧在了眼里，恭敬低垂的眉眼间隐隐闪过一抹讥讽之色，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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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封信，确确实实是夫君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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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时候，夫君隐感自己大限将至，便从榻上挣扎着坐了起来，要她捧来笔墨纸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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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眼见夫君面上一丝血色也无，她流着泪摇头，“阿稷，多歇歇吧，便当是为了我，为了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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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夫君闻言眼中隐含泪花，伸手来摸她的脸颊，指尖那样冰冷，却还是温柔地替她拭去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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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瑾，是我拖累了你，但有些话再不留下，恐......再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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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仰起头来，泪眼婆娑，“阿稷到底要写什么，我来代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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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夫君摇了摇头，“不可，一定要是我的字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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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实在拗不过，起身去取纸笔，才转过头去，身后便响起了一连串压抑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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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满心悲意，不敢再叫他多费力开口，结果才将纸笔递到他手中，却见他蓦地咳出了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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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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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血珠洒落在信纸上，洇开，像雪地里次第盛开的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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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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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惊呼出声，夫君却习以为常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已然斑驳的信纸上，竟扬了扬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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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眼泪都滚下来了，他却说：“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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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许是见她实在忧心太过，夫君便将纸笔放在一旁，伸手来搂她的肩膀，声音轻轻哑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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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瑾，这封信，是我为阿浔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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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蓦地抬头，便见夫君垂眸来看她，笑得那般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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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浔太正直，太特别，我多么希望，烨儿长大后，也能成为如阿浔般清正笃行，光明磊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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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我太自私了，将烨儿托付给了阿浔，同时也将阿浔置于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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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偏偏这世间除了他，我再无法安心，将烨儿交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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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浔是个重诺的君子，他既允了我，他日哪怕是舍了性命，定也会将烨儿护好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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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此恩义，我铭记肺腑，可寿数将至，实在无以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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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父皇多思多疑，天长日久，只怕更要偏执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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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浔将来未必会为父皇所容，故而我便是拼了最后一丝气力，也要为阿浔求个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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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阿瑾，这封信万万要用在最关键处，毕竟父皇与我的父子情义，也禁不得几番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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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若可以，我希望这封信......永远也不要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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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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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忆及往事，太子妃眼里有了泪意，却又在眨眼间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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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些年，她已经流了太多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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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个丧夫的女子，还顶着太子妃的尊号，在宫中实在境地尴尬，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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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若不是烨儿还在，她大抵也撑不下来的，该是早就去寻阿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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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些年，江大人果真将烨儿教得极好，此番又舍命为烨儿筹谋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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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无论如何，都要为夫君守住他为之计深远的挚友，为烨儿守住他敬崇备至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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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案后，盛帝身姿微微前倾，缓缓将信纸从信封之中抽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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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手隐约颤抖，不知在期待什么，又不知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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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信纸缓缓展开，最先入目的，却是星星点点的褐色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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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盛帝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指尖划过，隐有粗粝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