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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是石英第三次央求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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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青溯倔强地，就是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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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长离看着儿子苍白的面容，示意侍女给他拿来手炉，他手指贴上儿子背脊，望着那一扇半闭的碧纱窗：“今日，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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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青溯感到一阵暖意直涌而上，他靠在父亲宽厚的怀里，还是不愿放弃：“我再等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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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也习惯了经常到这里来看看阿娘。有时候不需要进去，在外看到那一点灯光，心中也是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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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正说着话，那一扇紧闭的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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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大一小，两个几乎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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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石榴和梨花走在前，都手执宫灯，明亮暖黄的火光在夜色分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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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看起来也是临睡了，乌黑的发只是随意用一根簪子挽起，只缀了些珍珠。暮山紫的缠枝葡萄纹襦裙，外头裹着一件随手拿来的雪狐斗篷，未施半点粉黛，却依旧端的雪肤花貌，神情依旧是冷冷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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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一点随意，比起在仙界不染尘埃的样子，却让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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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男人的视线，瞬时落在她身上，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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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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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青溯难遮内心的激动，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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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严格意义上，这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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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小殿下打扮得很是庄重，银纹袍，云头履，乌软的发甚至都刻意束了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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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孩子眉眼轮廓像极了童年时的沈桓玉，只有略厚的唇和柔和的下颌，可以看出一点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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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打量着他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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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方才喊完娘后，沈青溯立刻回过神来，喊完后，怕惹了她不悦，他立刻盯着她的眼，很像一只警觉性很高的敏感的小动物，似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便会立刻缩回去自己伸出来的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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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拉起他的手，察觉小孩手心冰凉凉的，或许是因为寒毒带来的影响，又或者是血统的原因，他体温比常人略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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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见白茸似没有多少厌恶抵触的神情，他这才略微放心，又小声欢喜地叫了一声：“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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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夜雾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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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长离没有打扰他们，远远看着自己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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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视线从沈青溯身上，复又回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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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温柔漂亮的妻，乖巧可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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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心中，竟一时蔓起了一点难言的满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却在心口蔓延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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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知道他在看，他的目光丝毫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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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今日少见的着朱湛色，乌黑的墨发披在肩上。这样浓烈张扬的颜色，他穿的极少，但是可以压得住，反而显出眉眼光艳夺人，加之身量高大修长，那一点因为失血的苍白便弥散了去。比起从前清俊出尘，不染人烟的冷傲，更像一个生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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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见她终于拉过沈青溯的手，要带他进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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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眉眼终于略微一松，望向她，自然地要抬步随儿子身后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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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拉着沈青溯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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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一扇厚重的宫门却在他眼前陡然阖上，把他关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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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石榴和梨花吓得频频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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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敢开门，明日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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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始至终，白茸甚至没有看沈长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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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陛下并非多好脾气的性子，反而唯我独尊，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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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宫门外，石英并几个侍卫，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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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长离却竟也没有发作，沉默凝着眼前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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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随侍迟疑问：“陛下……是否……”是否要破门进去，或者今日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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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碍。”他垂眼淡淡说，“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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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沈长离身上刀伤还没完全愈合，那时他在仙界受的伤不是假的。昨日又恰好取了血，沈青溯服用的祛毒丹丸，原材料取自他的心头精血。雨水润湿了他墨黑的发，没有愈合的伤口被暴雨一冲，血迹又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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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夜半天间下了暴雨，雨丝从天空不断坠落，打落在园中芭蕉上，发出扑簌簌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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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孤身站在那一棵梅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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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沉默望着宫中亮起的一点如豆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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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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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外头雨势渐大，男人高大的身影落在宫阙飞檐的阴影中，那一抹朱湛色，与飞檐沉湛的朱红交织在一起，沉在夜色中，远处传来更夫隐约的打更声，与那摇曳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更显出这宫殿的孤寂与阴沉。不似玉殿，倒像是一处巨大的坟茔，仿佛每一个人，都安静沉默地躺在自己的墓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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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牵着孩子的手，径直走着，一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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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倒是沈青溯回头看了好多次，只是看都白茸浅淡的神色，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就这样，由着她牵着几步一回头的小孩进了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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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一扇宫门关了，他们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正厅亮起一点昏黄缥缈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