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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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随手拆开了那封信。薄薄的青纸上，却只显出了短短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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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四月初六，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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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三月初十，沈桓玉存在于她记忆里的最后一天，已不能再推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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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想她。想再见她一次，见她对我独一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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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皱眉，很快意识到这压根不是信件的真实内容，索性将信纸直接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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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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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实在是太冷了，天寒地坼，随着时间流逝，离火珠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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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已经穿上了最厚的外裳。之前，尘无念的告诫果然还是有意义的，她勉强往上走，整个人都越来越难受，呼吸甚至都不顺畅了，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极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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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真的会被冻死……越往上走，气温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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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身上的灵力已经全部被调配用来御寒，已经无法再御剑飞行，只能靠徒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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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切断了和袖里绯的联系，将它放回剑鞘，抱在自己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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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倘若她真的冻死在了这里，希望它可以找一个新的好一些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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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风雪呼啸声越来越大，白茸顺着路往上走，她的面颊和腿都已经冻到麻木，却依旧咬牙，凭借着意志力，继续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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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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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压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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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少女半边身子都被埋在了雪地里，乌发散开了，一张素白的小脸被围在雪地里，只有唇还有一点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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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几乎已经神志不清，灵力已完全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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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人在她身边停下时，她甚至都未察觉，只条件反射一般，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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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漫山风雪之中，高大的男人俯视着地上的女孩，眸色晦莫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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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模模糊糊之中，白茸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那彻骨的令人窒息的寒冷终于远离了身体，她麻木的四肢终于逐渐逐渐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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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实在是太暖和，她忍不住翻了个身，将面颊朝热源贴了上去，依赖地轻轻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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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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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如同跗骨之蛆的刻骨的冷，又无处不在地蔓延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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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出何处，眼前依旧是昏黑一片，是还在夜晚吗？还是她其实已经被冻死下了阴曹地府了？据说人死前都会回光返照一下，之前感觉到的温暖是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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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有些迷茫地转动视线，骤然听到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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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鼻尖嗅到一抹清幽的香味，是迦南沉木的味道……那般珍奇的蜜渍香木，沉淡却混杂着一丝奇异的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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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随即，一只冰凉的大手抬起了她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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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唇齿交融间，她身上的冷意竟然逐渐消退了下去，热度缓缓升腾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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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何处，这个人可能是谁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下意识便想挣脱，那只冰冷的手丝毫没有阻止——可是，离开他后，她没来得及喘一口气，那股摆脱不掉的寒冷已经又漫了上来，让她浑身发颤，齿关发抖。她被迫只能再度，极力主动迎上他，试图从他那里汲取一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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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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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呼吸都有些困难，身上的严寒已经褪去，维持在了一个温暖却不灼热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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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是，视力却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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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昨夜，是他救了她吗？这是何处？是在葭月台上他的住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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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现在不能得罪他。白茸试着在心里调整了一下，与他说话的语气，不能过分刻意，也不能过分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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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谢谢你……救了我。”白茸清了清嗓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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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我是来找你的。”她结结巴巴组织语言，“没有想到，这里会这样的冷，我本来以为，以我现在的灵力，至少可以走到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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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半晌，白茸听到他冷淡的调子，“看来，你确是高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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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她如今倒是也不介意他这样的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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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扬起脸，看向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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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卧榻上的少女瞳孔大而空茫，完全没有之前的神采。看着极为纤弱可怜，鸦青的长发都散落了下来，更衬得一张小脸莹白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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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不再说话。白茸听到屋门闭上的声音，随即，世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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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失去视力之后，听觉变得更为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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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茸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腰，腰间挂着的袖里绯果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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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昨天，因为怕它与自己一起出事，白茸单方面切断了和它的剑魄连接。她试图入定，用神魂和它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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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好……她寻到了袖里绯的剑魄。看来，现在它的本体离自己也没有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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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果然，刚连接上，那边便传来一阵雷霆暴雨般的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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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知道昨天你真的差点就死了吗，你这个大傻逼，非要逞能。”不然，有它的剑灵护身，多少能再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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