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她心情不是很好，一边心不在焉地叫着女儿，一边用碗里的勺舀着粥，散着热气，往院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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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前天一早，村子里的人就来告诉了她一个噩耗——有两个外面来的道士摔碎了菩萨，还要把鬼佛菩萨从他们村子里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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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还杀了老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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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雪薇慌了神，她问：“老孙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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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村人支支吾吾了一下，说：“老孙……本来就不像个人，好像也真不是人。我们一早去看了，老孙也没回家……估计，是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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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雪薇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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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知道，道士或许真的会收走她的女儿，她知道她的女儿其实不算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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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她不能失去她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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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很奇怪，她竟然没有太过慌张，没有崩溃，反倒还有一种奇怪的、如同可以如释重负一般的情绪在心里缓缓地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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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让她觉得愤怒，好像她觉得女儿是累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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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不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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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离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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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醒不可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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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雪薇一遍一遍地强调着，端着粥，进了院子，走到躺椅旁边，说：“闺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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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一眨眼，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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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躺椅上只挂着一张毯子，一张积满了灰尘落了些柳叶的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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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都不在，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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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雪薇端着粥，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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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忽然间，那种如释重负，无比放松，甚至有一丝喜悦和想要欢呼的心情，轰的占据了整片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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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与它比起来，那终于失去女儿的虚无感稳稳地落了下来，竟然没让她感到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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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突然蹦出了一个她本绝不该出现的想法——她想，是的，早该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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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一点空白又从她脑海里生出，慢慢地、慢慢地平铺开来，最终将所有记忆卷成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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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多时，她放下手，愣愣看了会儿眼前，又愣愣低头看向手里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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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忽然清醒了些，歪了歪脑袋，端起手里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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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莫名道：“我拿粥来院子里干什么？真是上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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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雪薇端着粥回去了，还舀了一勺子粥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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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黄泉路上，白无辛一手拿着招魂幡，一手牵着苏醒，把她送到了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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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从招魂幡上解下来一枚铃铛，塞到她手心里，说：“上桥进地府以后，如果找不到路的话，就摇摇这颗铃铛，你就知道路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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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醒向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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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无辛乐了，拍拍她脑袋，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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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苏醒点头，跟他挥手拜拜以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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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白无辛两手插着兜，目送她走上奈何桥。</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