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李明夷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话，也让几个突厥人纷纷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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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他们是。”却听他继续道，“但于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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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满持着匕首的手忽而有些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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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对方的神情却端然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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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活着就要吃饭，生病了就要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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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想试着活下去，就回去躺着。”他停顿一瞬，语气毫无波折，“不愿意呆在这里的，现在可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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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片刻的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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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此前自称医生之人，出口之言却如此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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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而那双和他们相似的黑色眼瞳里，却并未有与这番话语相称的鄙薄与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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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相反，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坚持，在他严肃、认真的目光中，传递给面前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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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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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他身后的人们，也半晌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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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苟且地活着，还是抱着尊严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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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个本该属于他们的选择，又被毫无保留地交还到他们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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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郎君。”打破沉寂的，是一道沧桑老迈的声音，“若可以，能让我先试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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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明夷循声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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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上午那个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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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老婆子也六十了，家里也没人了，死了就死了吧。”她抱着手，哆嗦了一下，“回去，也没个人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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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康的眼中掠过一丝悲悯：“老人家放心，有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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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身前的缁衣青年，面无表情地放下匕首，直到这时才冷冷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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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叛徒。”他鄙夷地吐出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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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了，既然先生都这么说了，大家伙自己决定吧。”周康却像没听见这句骂声似的，趁着几个突厥人还没发难，赶紧遣散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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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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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见闹事的众人散去，执失思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青年的背影，接着又看了看周康的脸，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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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康讪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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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某教子无方，几位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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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们中原人还自诩礼仪之邦。”执失思为了然笑道，“看来，你们也有儿子忤逆老子的。你这哪是教子无方，根本是养了条咬人的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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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周康局促地捏着手，只一味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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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算了。”对方软弱得像一滩烂泥，嘲讽起来都甚是无趣，执失思为也没了折辱的兴致，“快给我们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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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好。”周康佝着背，十分顺从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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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明夷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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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个叫周满的青年穿着一身不良人的缁衣，却被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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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曾听谢照闲聊时提起，给犯人刺字也是有讲究的，夺掠之人刺“夺”字，盗窃刺“盗”，而伤害官吏或是劫窃官仗的才刺“劫”。</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