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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溯宁收回目光，却没有看燕王，而是看向了持枪勉强支撑身形的长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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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能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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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意识到她在同自己说话，长缨怔然两息后开口回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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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溯宁抬手，逝川落入掌心，她转过身，抬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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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长缨抹去嘴角鲜血，踉跄而坚定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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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玄女使现身，就只是为了带走她么？以余光偷偷觑着长缨身影，许多人心中不明，玄女使何以如此厚待区区庶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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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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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眼见长缨跟在溯宁身后，一步步向凤池台下行去，有封离氏宗室终于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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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刺杀了我北燕的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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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让她这么离开，封离氏威严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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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须发皆白的老者跪了下来，重重向溯宁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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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北燕的太子害死她的亲友，她又如何不能杀北燕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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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溯宁的目光落向他，语气中不见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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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这句话落在在场公卿世族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他们抬起头，面上神情不知因何显出几分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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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连长缨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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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区区庶民，如何能与我封离氏的太子相提并论？！”垂垂老矣的封离氏宗室抬起头，额上已然青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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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高抬起双手，眼中深切悲戚不似作伪：“我封离氏是为天命选中的王族，统御北燕之地，血脉尊贵，如何是微如草芥的庶民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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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便是数万庶民性命，又如何及得上封离氏太子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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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仅是他，在场世族又如何不是作此想。他们的命，当然都比庶民奴隶来得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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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命。”无数道视线聚集在她身上，溯宁平静开口，“昔年我传封离氏道法，不过是因为尔等先祖，是第一个遇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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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从来都没有什么天命为王，更没有谁的血脉生来就比谁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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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燕王抬头看向溯宁，难以控制起伏的情绪，也顾不得对她身份的忌惮，怒声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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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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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如果天命为王是假，难道这天下，谁都能为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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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无论世族，庶民，还是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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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仅燕王，在场邺都世族仿佛也意识到这一点，只是不敢诉诸于口，失神地看向溯宁，讷讷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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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最不能接受溯宁所言的，莫过于封离氏众人，此时有宗室大臣声嘶力竭道：“你不是玄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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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休想动摇我北燕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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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灵光亮起，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溯宁，但还未近前，便被无形力量反震开，重重摔在地上，头破血流，连再爬起身的余力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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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头脑发热的封离氏等人似乎这才想起，她有如何力量，不得不冷静下来，只能悲愤莫名地看向溯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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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飞落的大雪中，她立于凤池台的石阶上，灿金双眸俯瞰世人：“昔年封离氏先祖，也不过是北荒白狼部中牧羊的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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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封离氏的血脉又何曾比庶民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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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溯宁身后，那尊高有数十丈的神像轰然倒塌，就如封离氏分崩离析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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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神上，你为何要如此对封离氏？！”燕王衣冠歪倒，仿佛泣血一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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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北燕世代供奉于她，她何以要对封离氏如此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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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在他声泪俱下中，溯宁的反应显得异常冷漠，封离氏所供奉的玄女使，不过是他们心中的神像，加固他们权柄的木雕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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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神像崩毁塌落，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神色各自不一，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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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亲手毁去了自己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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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若是南明行渊身有实体，此时大约也会露出意外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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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没想到溯宁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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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与南明行渊印象中的神族实在大为不同，或许是因为她体内终究流着人族的血，她和他一样，也都曾身处微贱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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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庶民奴隶，何以不能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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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低阶魔物，何以不能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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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半神，又如何不能有凌驾于诸神之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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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人族与神魔的共通之处，大约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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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于无数人注视下，溯宁身后碎石坠地，有如天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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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望着她走下凤池台，北燕公卿世族惶恐以对，但无论心中作何想，都不敢对她加以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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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似无法接受眼前惊变，燕王望着溯宁背影，口中鲜血喷溅，染红了衮服衣襟。</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