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小不小看的其实也无所谓，玉嵩等实干派大臣，本就与苏氏一族没有利益之争，真要说起，他们还要仰仗苏氏一族镇守北塞，给大家创造一个太平安稳的治国环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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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说完这话，便朝着停在一众豪华马车之中的自家驴车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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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赶车的车夫换了一张新鲜面孔，一双狐狸眼笑得十分讨好，谄媚讨好道：“哎哟，首相大人终于下朝啦，来来，小的扶您上车，天不亮就上朝，这都快到午时饭点了才让离开，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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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九思半点也不看亲爹那爱答不理的脸色，十分殷勤地将亲爹给扶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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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板着脸，可眼里却带着明显的笑意，没好气道：“哼，你跟我这儿献殷勤也没用，今日之事一出，你家主子估计是再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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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没有机会，自家主子还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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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王爷既然不在意，玉九思就更不在意了，只十分八卦道：“今日之事是怎么个过程，结果又如何了？首相大人，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具体说来听一听呗，我也好回禀给我家主子听，就算没有了坐龙椅的机会，这不是还得防着皇后娘娘借着我家主子的名义继续闹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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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很是不满，冷哼道：“你对你家主子倒是忠肝义胆，却连亲爹都不肯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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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帝后二人对于宫廷的掌控其实并不严密，真要打听今日之事，也不是非得要通过玉丞相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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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九思之所以主动凑到亲爹面前来，也不过是想要探一探以玉嵩为首的众多实干派大臣的态度罢了，因此很是识时务道：“爹，亲爹，您就算不看在我家主子的面上，也看在苏氏一族镇守北塞的份上，说一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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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高兴又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最后却也没什么隐瞒，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说了，亲父子之间，他甚至还语重心长地提点了玉九思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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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第一百零四章 带着亲娘硬吃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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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九思赶着黑驴青布棚小车, 停在了内城边上安庆胡同口处的一座小二进旧宅院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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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抬手将玉嵩扶下驴车，玉九思并不打算进到院子里去，只说了一句“相爷保重, 有缘再见”, 便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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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守门的下人听见动静，赶忙开门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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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丞相府上只有三个下人, 婆子吴婶子在灶房里煮粥，门房兼车夫刘大柱忙着将驴车牵到后院, 卸下车架，还要给毛驴喂水, 喂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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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早先派出去办事的护卫赵端阳此时已经回到府里，听见动静后跟着刘大柱一起走到门外，正守在玉嵩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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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拢着手立在原地, 面上的喜怒哀乐都很淡, 淡得就像世间的雨雪风霜一样, 仿佛融合了人世间的万千道理, 自然飘邈, 却又没有多少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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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仅剩的几分烟火气, 也在看见唯一的儿子走到胡同拐角处, 上了一辆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的华丽马车离开后, 眨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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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收回目光, 慢悠悠进到了大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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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正房门廊下，头发花白, 面容刻薄的玉老夫人斜着一双略显浑浊的眼, 不冷不热道：“怎么，你那好儿子都到家门口了，也没想着进来拜见拜见长辈, 果真是个不孝不悌的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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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神色平静，一边往饭堂里走着，一边淡淡道：“我哪还有儿子啊，我儿子不是被您的好侄女卖到戏班子里去了吗，到如今都还没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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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母子成仇，父子离心，这便是玉丞相府上十几年来的现状，无法缓和，更不可能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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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吴婶子是玉府里的老人，主人家的过往恩怨她都清楚，却不敢多嘴说些什么，只老实将饭菜都端上了桌，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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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桌上有一碟豆腐乳，一碟蒸南瓜，一碟辣白菜，一盘豆芽炒肉丝，再有就是半砂锅的白米粥，六个二合面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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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亲手给玉老夫人盛了一碗白米粥，很是孝顺道：“白米粥养胃，娘趁热喝，早些年家贫，父亲又早早离世，若不是有恩师时常接济，咱们母子估计就连喝糙米粥都要断顿，这人啊，当知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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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老夫人神色麻木地坐在桌边，看着那碗玉白色的米粥并不觉得如何的美味，只觉得那嘴巴和心里，一瞬间苦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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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亲儿子当了丞相，多大的官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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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她这个亲娘却半点荣华都享不着，只能跟着喝粥吃咸菜，穿的衣裳也只是普通棉袍，珠翠首饰更是一概全无，隔三差五地还要被儿子拿话刺心，她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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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般来说，做了恶事的人，从来都不会真心悔过，即便是后悔了，也只认为是别人小题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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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譬如玉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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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半点都不认为自己磋磨儿媳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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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那儿媳即便是玉嵩的恩师之女又怎样，跟玉嵩情谊深厚又如何，冷冷清清跟个假人一样，哪里比得上玉老夫人的娘家侄女乖巧又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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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不过是惩罚儿媳多跪了一会儿罢了，怎么就娇气得突然早产了？大人生下孩子就死了，可这也不关她的事呀，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鬼门关里转悠了几圈，怪只怪她自个命薄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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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再说年幼的玉九思被娘家侄女卖去戏班子之事，就更不能怪她了，她也是疼爱的孙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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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孙子被卖她根本就不知情，她只是好心想要撮合丧妻的儿子，跟对儿子一往情深的侄女而已，哪里能想到表面上乖巧又嘴甜的娘家侄女，背地里竟然如此地偏执又黑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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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老夫人心里委屈得很，暗道：这辈子粗茶淡饭怕是得吃到死，即便在儿媳和孙子的事情上她确实有些小心思，可哪有这样对待自己亲娘的，真是个不孝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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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老夫人那犹如实质的埋怨与不满，玉嵩只当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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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至于拐卖他儿子的那个女人，已经被他丢进了暗娼窑子里，受尽折磨之后，死得只剩下一堆烂肉白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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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纵容帮衬那个女人的母族舅家，也已经被他算计得家破人亡，穷困潦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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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只可惜最后还剩下一个凶手，却是自己的亲娘，弑母乃大逆，玉嵩再是心狠，却也有些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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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过，活着也好，活着有活着的赎罪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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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连喝了两碗粥，啃了两个大馒头，一边拿帕子擦着嘴，一边吩咐负责买菜煮饭的吴婶子道：“天气越来越冷了，下个月的俸禄要多拿出来一部分买炭捐给慈幼局，咱们府上的吃食便要节省一些，肉就不必每日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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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不贪污，不受贿，也没有祖产，每个月领到的俸禄要分出去一多半用来做善事，剩下留作家用的本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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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奴婢会节省着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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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吴婶子看了玉老夫人一眼，心里突然升起几分同情来，堂堂一品丞相的母亲，下个月估计连豆芽炒肉丝都要隔三差五才吃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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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玉嵩说完便离开饭堂，只留下刚刚回过神的玉老夫人，在那儿失声痛哭道：“这天杀的孽子啊，你不如拿刀杀了我算了，我给你媳妇赔命，给你儿子赔命，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真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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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话玉嵩都听腻了，只当是一阵风，吹过也就是算了，真要想死，还用得着别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