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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许培桢认真向她解释，“这么说吧，我以前是化研所的研究员、工程师，其实和国家干部一样，都是端铁饭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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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离职呢，就是我向单位辞职了，这个铁饭碗，以后我都端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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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关切地问道：“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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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人生的前三十几年一直呆在小镇上，劳碌奔波干点儿小买卖，风吹雨淋的，一天也不敢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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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因为手停口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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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所以她特别羡慕能吃上公家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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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前关春玲在桐叶镇租的煤炭局家属楼，楼上的汤爷爷汤奶奶就是煤炭局的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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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别看汤爷爷腿脚不便，汤奶奶眼晴不好，他俩还是绝了后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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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他们有工资啊，逢年过节的，单位、工会还会来慰问他们，送钱送米送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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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可太羡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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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现在听说许培桢把铁饭碗给搞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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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的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再和单位解释一下，重新回去上班啊？毕竟是铁饭锅，丢了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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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许培桢苦笑，“现在都已经开始国企改制了——虽说国家的政策是针对企业的，跟我这种搞科研的不搭干，但现在外资、合资的单位都挺不错。我们单位也有不少人办了停薪留职，想来广东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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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想了想，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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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是啊，虽然汤爷爷汤奶奶有退休工资、逢年过节还能收到各种各样的慰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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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说句实话，两位老人家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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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反倒是她，之前一直守着女儿在小镇读书，她也只能挣点儿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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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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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瞧，她跟着女儿来了广东一年，已经挣下了十几万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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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然了，她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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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依着上下九铺子的稳定收入，她就是啥也不干，明年这个时候也能把所有的债务全部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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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铁饭碗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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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还不如趁现在多挣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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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自己给自己的未来兜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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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想通了，又道：“那你也出来打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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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你跟我们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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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们没文化，只能干些很底层的工作，比如干力气活，比如干很费时间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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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你和月……大月月不一样，你们都是读书人，有文化，就算不端铁饭碗，也会挣得比别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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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然后她又给许培桢举了个例子，“就拿下周村陈老板的电子厂来说吧，当普工呢不识字也行，年纪大点儿也无所谓，一个月多加点儿班，怎么也能挣上一百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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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如果是个年轻人，而且还有高中毕业证的，就可以直接进厂当文员、当拉长、当仓管……总之就是当个小干部，活计没那么累，住宿条件也好些，不用加班一个月还能挣得比普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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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又开玩笑，“秀芳姐还跟我说，先前要不是她得顾着爱萍，她也想进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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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许培桢一直含笑看着关春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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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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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很不喜欢听到她说“你跟我们不一样”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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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喜欢她把他划到对立的阵营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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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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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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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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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三十左右的女人了，和他年岁相当，又是一直做小买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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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按说，她应该很世故、很市侩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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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她就是有种很吸引他的简单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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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甚至还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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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这人一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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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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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正想站起身去找点事情做，突然听到许培桢问她，“春玲，你……对将来都有什么样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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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关春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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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就觉得更加不意思了，“呃……其实……我……那个……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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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她都不好意思说。</p>\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