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仄仄地看了对方一眼,认出是班里的同学，名叫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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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魂不守舍地说：“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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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虽然他已经洗过两遍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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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可还是不大好,有点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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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我,听说了你的事……”李航支支吾吾地说，“你也被那些人欺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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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这次跳河,是因为遭遇了学校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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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的遗书上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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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张被书包压着的、从练习簿上撕下的纸张上写着他每天被欺负的经过，最后还附上了两句话：“我受不了这个世界了，我想死。我希望那些恶棍也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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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也”这个字就很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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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看向李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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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航低着头说：“他们也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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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惊讶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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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航其实也有点受不了，但他不想死。他也不希望陈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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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几个人也经常堵我，找我要钱，打我，骂我……”李航声音带着些哭腔，“我也觉得他们很过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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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航每天忍受得很辛苦，他没想到有个人比他忍得更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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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宁愿跳河也不愿意继续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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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以后，咱俩一起放学吧。”李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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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没说的是，不要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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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跳河“死过一次”的原因，对以前的记忆都不是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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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那封遗书里难以忍受的经历，好像已经影响不了他，那些强烈的憎恨，也好像都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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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有一群人每天都欺负他，欺负得他都活不下去了，陈陌却觉得那些记忆离自己仿佛很远，很远。远到没什么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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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当然，更不可能为了那些记忆，再度生出想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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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啊，以后就一起走吧。”陈陌同意了李航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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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多个朋友一起走，两个人互相照应，应该能让那些霸凌者忌惮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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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没想到的是，两个人一起走的结果，居然是一起被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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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这天放学之后，陈陌和李航约定好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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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们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有几个穿着随意的男孩子正等在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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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但那条巷子是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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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最终双方还是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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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识相点，零花钱交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叼着香烟的瘦高个男生，男生靠在墙上，侧头上下看了他们一眼，张扬地开口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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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姿态并不因为今天他们两个人同行，而有任何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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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注意到这群人都没穿校服外套，从他们的同款裤子能看出都是本校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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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李航微微发抖，几乎没有犹豫，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零花钱双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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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清楚的知道，不交钱只会挨打，而他已经不想再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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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看着他熟练的交钱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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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他没打算交钱，而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几个坏种，心里估算着将他们打趴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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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脑袋就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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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好像有某种力量在警告他：不许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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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脑海中好像有两道声音在不停争执，一个声音循循善诱：“把钱交给他们，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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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另一个声音则很不情愿：“不给，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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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前一个声音说：“因为你惹不起他们，只要听话，把钱给他们，以后就能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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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另一个声音不以为然：“怎么可能因为听话就太平，我之前都被逼得跳河自杀了，怎么没见他们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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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前一个声音吱唔一阵，又说：“总之你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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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另一个声音反驳：“什么叫我惹麻烦，难道不是麻烦惹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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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脑海中正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要钱的瘦高个却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哟，怎么着？看你这表情，不情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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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说着突然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甩在陈陌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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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眼前一黑，比起疼痛，愤怒更令他难以忍受。他咬着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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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该死的！居然打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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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陈陌长这么大，还没人打过他的脸！